第二十一章 一日闲

作者:方枢迟 更新时间:2026/9/2 17:34:38 字数:6113

弗洛斯特陷在枕头里,呼吸短促而紊乱,额角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

他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不是完整的词句,只是些破碎的、含混的音节,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做梦了。

梦里的他站在那间地下室里。霉味、龙脂熏香、血腥气,一切分毫毕现。维克多的尸体歪倒在桌角,后脑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深色。

他想要走过去。双腿却像是铸进了地面里,寸步难移。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乐曲。

旋律诡谲而尖锐,像是野兽啃食颅骨的声音。

高音处近乎嘶鸣,低音处沉如叹息。每一个音符精准地刺入鼓膜,在脑髓深处来回搅动。

弗洛斯特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个人影从房间的阴影中浮现。动作流畅而无声。

人影走到维克多身后。

维克多甚至没有抬头。他依旧维持着伏案演算的姿势,指尖捏着羽毛笔,对身后的来客恍若未觉。

人影伸出手——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节修长——按在了维克多的后脑上。

轻轻一点。

维克多木然的站起来,爬到桌子上,然后往桌前一跃,后脑勺分毫不差刚好磕在桌沿,声音沉闷。

他落在地上,没有表情。

人影转过身,走向角落的传送阵。在踏入阵纹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消失了。

弗洛斯特想喊,想冲上去,想拔出腰间的剑。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能站在原地,任凭那段乐曲的余韵在他的颅腔里回旋、盘旋、盘旋,像一颗钉子,一寸一寸地钉进他的脑子里。

"……!"

弗洛斯特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喘息,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心脏狂跳如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作响。他撑起身体,视线扫过昏暗的卧室——烛台、窗帘、衣架——一切都和入睡前别无二致。

可是。

乐曲声还在。

弗洛斯特僵住了。

那种尖锐而诡异的旋律,此刻正若有若无地飘荡在夜色里。极轻,极远,像是从城堡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又像是仅仅存在于他的耳鸣之中。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音准偶尔偏差,节拍偶尔错乱——弹奏者显然极不熟练——但那股渗人的基调依然挥之不去。

是竖琴的声音。

弗洛斯特缓缓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伸手取下墙上那柄悬挂多年的长剑,拇指轻轻推开剑格,一道寒光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他提着剑,推门而出,拐入走廊。

晨曦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光影在弗洛斯特额头上拂过。

旋律越来越近了。

弗洛斯特的脚步停在了一扇虚掩的门前。

是艾莉雅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竖琴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

弗洛斯特咽了一下,用剑尖轻轻推开了门。

门缝扩大的瞬间,他看见了房间角落的景象。

那架落了多年灰尘的旧竖琴此刻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琴泛着温润的光泽。

艾莉雅正坐在琴旁的软凳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素色睡袍,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低着头,手指笨拙地在琴弦上拨弄,嘴里念念有词。脚边摊着一本翻开的曲谱,旁边还摞着几本《声乐初阶》。

弗洛斯特吞了吞口水,推开门,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叩叩。"

艾莉雅没有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与琴弦之间,眉头皱成一团,像在攻克某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

弗洛斯特清了清嗓子:"咳咳。"

"啊啊——!"

艾莉雅猛地一抖,手里的曲谱"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软凳上弹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弗洛斯特。

看见了他手里的长剑。

艾莉雅的脸色瞬间煞白。

"等、等等!表哥!我可以解释!真的可以解释!"她语无伦次地挥手,脚步慌乱地后退了两步,"我只是……好奇而已!真的!我没想——"

她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弗洛斯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她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终于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举起长剑,翻转了一个角度,让剑刃映出自己无奈的神情。

"我以为是有人闯进来了。"

"……哈?"

“大清早到奇怪的琴声,换谁都会警觉吧。"

艾莉雅张着嘴,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如释重负,又从如释重负变成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你、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为什么要杀你?"弗洛斯特把剑靠在门框上,大步走了进去,"你又不是刺客。"

他走近,目光先落在那架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竖琴上,再扫过地上摊开的曲谱和那几本《声乐初阶》,最后转头瞥了一眼书架上那处明显的空缺——那几本书原本摆放的位置。

艾莉雅正抿着嘴,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试图用一副无辜到极点的表情萌混过关。

弗洛斯特指了指地上的书,挑了挑眉:"你在学这个?"

艾莉雅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好奇……我没想冒犯薇兰小姐的遗物……"

"薇兰的遗物?"弗洛斯特一头雾水,四下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那架竖琴上,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伸出手,挑动了一根琴弦,音色依旧清朗。

"这是我买的。好几年前了。"他语气平淡,"买来打算偷偷学的,学了很久一直没学会,就放这儿了。"

"……啊?"

"后来觉得,"弗洛斯特收回手,"既然有人会弹给我听,那我还学它干什么。"

艾莉雅愣了两秒,眨了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来。

她嘴比脑子快,话已经溜出了半句,"可现在再没人(给你弹了)——"

她猛地刹住,眼珠转了转,硬生生改了口:"……可是现在再没人弹的话,它会坏掉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弗洛斯特的反应。

弗洛斯特当然听出了她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他没有介意。

他只是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艾莉雅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这些天进步不小,"弗洛斯特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他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艾莉雅捂着额头站在原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两步:"表哥!等等!"

弗洛斯特在门口停下脚步,偏了偏头。

"昨天你去学院……是不是受伤了?"艾莉雅站在晨光里,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弗洛斯特沉默了一瞬。

"轻伤。"

他拿起靠在门框上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往走廊走去,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记得洗漱了下楼吃早饭。别又睡到中午。"

走廊里回荡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补充:"竖琴可以弹,别大清早弹,扰民。"

"噢……"艾莉雅嘟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蹲下去捡地上的曲谱。

清晨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晕。

弗洛斯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和一碟烤面包。他正低头翻着一本从书房带下来的旧书,神情专注。

艾莉雅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摘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表哥,"她含含糊糊地问,"昨天你去学院,问到什么有用的没有?"

弗洛斯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维克多昨天下午死了。"

"噗——咳咳咳!"

艾莉雅被葡萄呛到,连忙灌了一口牛奶,拍着胸口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死了?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查出他的名字,他就——"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不是暗杀?"

弗洛斯特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书页上。

"别多问。"

"……小气。"

艾莉雅嘟了嘟嘴,嘀咕了一声,拿起苹果,愤愤地咬了一大口。

午后的书房,光线从明亮逐渐转为柔和。

弗洛斯特在书桌后坐了大半个下午。桌上翻开的书已经过半,旁边摞着一叠做了批注的草稿纸。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撑着桌沿站起身,拄着手杖踱到窗边活动右腿。

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便顿住了。

院子靠近栅栏的位置,艾莉雅正整个人贴在铁艺栅栏上,双手抓着栏杆,脑袋努力往外探,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好奇地张望外界的小兽。

弗洛斯特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街对面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

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车身挂着不同家族的徽章。几个穿着鲜艳长裙的贵妇在仆人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走过。远处广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乐队的演奏声,那是为国王生日宴所做的预演。

弗洛斯特无声地走下楼梯,穿过走廊,从侧门绕进了庭院。

他走到艾莉雅身边,在她旁边站定,也学着往栅栏外看了一眼。

"想出去?"

"哇!"

艾莉雅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后背撞在栅栏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表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弗洛斯特挑了挑眉。

艾莉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想出去!我只是……看看而已……"

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却不自觉地又瞟向街尽头那片热闹的灯光。

"……主要是这府邸太小了。我来帝都之后,就再也没出去逛过……"

弗洛斯特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故作思考地摩挲了一下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如果肯听话的话,倒是可以带你出去一趟。"

"真的?!"艾莉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两只尖耳朵都微微竖起。

"不过——"

弗洛斯特的"不过"刚出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沉稳的咳嗽。

莫德雷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老书。

"老爷,您吩咐的那本书,找到了。"

弗洛斯特的注意力瞬间被拽了过去。

"好,我这就去书房看。"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

艾莉雅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因惊喜而微张着嘴的表情,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她看着弗洛斯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嘴巴缓缓合上,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说好的出去呢……"

夜色又一次沉了下来。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很深。

弗洛斯特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本龙皮书。书页泛黄发脆,边缘有明显的焦痕,像曾被火焰灼烧过,所幸内容基本完整。

他逐页翻阅,偶尔停下做几笔摘录,目光在那些古老的字句间徘徊。

当他终于合上最后一页时,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窗棂的这一侧移到了另一侧,连虫鸣都歇了。

弗洛斯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撑着桌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他走到门前,握住把手向外一拉——

门开了。

他记得进门时随手带上了的。

弗洛斯特低头。目光落在门外的地板上。

艾莉雅蜷着腿坐在那里,后背靠在门框上,脑袋歪向一侧,银发散落肩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弗洛斯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下午那句没说完的承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歉疚多些。

他慢慢蹲下身,把书放在一旁,伸出手试图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

就在手臂即将触到她的瞬间,艾莉雅的眼皮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弗洛斯特近在咫尺的脸。

"……表哥?你在干什么?"

弗洛斯特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

艾莉雅眨了眨眼,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瞪着弗洛斯特:"你下午答应带我出去的!然后你就跑了!现在还——"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行。你得弥补我。现在、立刻、马上。"

弗洛斯特站起身,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太晚了。"

艾莉雅双手叉腰,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弗洛斯特思考了两秒,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天台上可以看看。"

"哼,别想糊弄人,我才不——"

五分钟后。

艾莉雅趴在塔楼天台的矮墙上,兴奋地伸手指着远处。

"表哥你看!那个亮灯的塔尖是什么?是皇宫吗?"

"对。"

"那边那条河呢?"

"皇城护城河,引的是索尔河的水。"

"哇——那一片最亮的地方呢?"

"市集。白天有卖各地小吃的。"

弗洛斯特站在她旁边,双手撑在墙沿上。夜风拂动他银灰色的额发,语调依旧克制,但目光在扫过脚下那片灯海时,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帝都的夜景铺展在两人脚下,像一片倒悬的星空。万家灯火错落有致地漂浮在星河里,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间或有马车灯如流萤般穿行。

弗洛斯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坏。

"表哥?"

"嗯?"

"你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艾莉雅侧过头看他,湖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满城灯火,"我跟你说话,你总是在走神。"

弗洛斯特轻笑了一声:"在想东西。"

"你好像总是在想东西,"艾莉雅歪了歪头,"都在想什么呀?"

弗洛斯特微微一怔。离开塔兰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用这样随意的语气问起过内心了。莉莉丝会问,但问得小心翼翼。莫德雷德从不问。而艾莉雅问出口的方式,就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他看向远处皇宫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刚张开嘴——

"你不需要知道。"

艾莉雅抢先说道,语气模仿着他惯有的那种冷淡腔调,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弗洛斯特被她堵得一噎,偏头看她。

艾莉雅已经收起了那副调皮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超乎年龄的庄重。她转过身,靠在墙沿上,学着弗洛斯特惯常的姿态望向远方:

"历史从不在隐士的草庐里应验——它只诞生于英雄交换姓氏的营火旁。"

弗洛斯特愣了愣,感到一阵耳熟。

艾莉雅侧过头冲他眨了一下眼:"《塔兰·弗洛斯特如是说》。"

"我真该把书架上的书都藏起来的。"弗洛斯特被逗笑了,无奈摇了摇头。

"你藏了我就去翻你书房。"艾莉雅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安静下来。

她重新趴回墙上,两只手交叠着垫着下巴,声音轻了几分:"我能感觉到……你对教会很不满。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他,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担忧:"表哥……你是不是……想杀教皇?"

弗洛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背靠在矮墙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薄云半遮的月亮。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我不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服教廷可以坐在那样的位置上。"

"用'掌握天国的钥匙'自诩,"他的语气渐渐加重,"却把人间变成炼狱。而他们自己呢?在人间的天国里逍遥。"

艾莉雅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有追问的意味。

"你不信神明吗?"她轻声问。

弗洛斯特苦笑了一声:"我信。我见过奇迹降临,我也相信圣域之内藏着救世的秘密。"

"可是,信有什么用?"他的语调陡然一转,那声苦笑还挂在嘴边,眼底却有了锋芒,"疫病蔓延的时候,主在哪?边地血流成河的时候,主在哪?异种被奴役、平民被践踏、神职人员肆意妄为的时候——主又在哪?"

艾莉雅被他语气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火焰镇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弗洛斯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我以前也祷告。后来就不了。因为我发现,祷告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拄着手杖的那只手。

"直到教廷的刑火吞噬薇兰,我才明白——事在人为。如果真有上帝,那祂也不过是教皇的帮凶。"

艾莉雅听着,嘴唇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忧虑。

"可是表哥……奇迹的力量不是谁能抗衡的……而且就算你杀了教皇,也会有人再坐上去。"

"我要杀的,"弗洛斯特偏过头来看她。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沉静,"从来不只是教皇。"

"……那是什么?"

弗洛斯特重新仰起头,看向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我要弑神。”

弗洛斯特的语气轻得消散在风里。

艾莉雅心头却猛地一紧,她瞪着弗洛斯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要借来尘世的权杖,击碎每个凡人心中高悬的——神明的剑柄。"

"为自己,为亲人,"他顿了顿,“也为每个我素不相识的可怜人。"

艾莉雅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她银色的发梢,她低下头,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抬起眼,隔着两步的距离认真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

弗洛斯特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我当然做不到。"

他转头看向她。夜风中,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但我相信——"

"只要我能点燃一点星火,自然会有人循光而来。我们等着,等它燎原,等它烧透这漫漫长夜。"

艾莉雅站在原地。湖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这种话不可能出现在精灵之森的传说里,也不可能写在任何一本她读过的书上。

这不是神话里的英雄誓言,也不是史册上的豪言壮语。

这是一个瘸着腿、拄着手杖的凡人,站在深夜里说出来的心里话。

艾莉雅感到弗洛斯特身上有一种无名的力量,一种带着许多人身影的,从容与坚强。

弗洛斯特看着她沉默的脸,轻轻转回身,望向远处积云之后的更远的远方。

"黎明之时。"

他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发出。

"上帝已死。"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