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啦!”林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脱下红色工作服。
“注意安全。”目送林爻离开的白乃溉似乎是懒劲又上来了,侧卧在长长的沙发上。
今天是寂寞的一天呢。久世没有来。
白乃溉只能看着聊天框里那一句“姐姐今天有事,不能来了。”静静发呆。
逛咖啡馆已经像是在每天上班打卡一般,如果有哪天没有去,还要进行请假。属实是把这里当做必去的地方了。
白乃溉心里又甜又苦。
这个小屁孩总是这样子在她的琴弦上上下动弹,拨的她心里痒痒的。
不免有些回忆……
那是很久之前的秋天,比现在更冷,风也更锋利。
高三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刷题、模考、排名的洪流里,麻木往前奔跑。别人的高三是兵荒马乱、嬉笑打闹,久心的高三,却只剩无尽的焦虑和沉甸甸的担子。
那年的久心,十八岁。同年,久世第二次辍学。
原因不算惊天动地,不是叛逆闹事,不是顶撞师长,只是长久积压的内耗彻底撑不住了。厌恶刻板的课堂、抗拒流水线一样的生活、对前路所有既定的轨道充满抵触,他沉默、消极、拒绝入校,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说话、不争执,只是安静地脱离了所有人的节奏。
作为严重弟弟控的久心,十分难受。
永远稳定、永远拔尖、永远冷静的学霸,夜晚独处时,所有坚硬的外壳会瞬间碎裂,露出内里疲惫又无助的软肋。
而白乃溉,是她唯一的倾诉口(情绪垃圾桶)。
正所谓是没有一起吃过屎的,就不算好兄弟(姐妹),好朋友心里不舒服,那可是每天最好的消遣了。无论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都有一种满足了倾诉欲的感觉。
傍晚,晚自习结束,校园行人散尽,梧桐叶被秋雨打湿,贴在冰冷的地面。两人躲在教学楼僻静的长廊,晚风裹挟雨丝吹过来,凉意刺骨。
久心靠着墙壁,没有哭,只是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股压到极致的沙哑。
“乃溉,听他的。”
“他不想读,那就不读了。”
第一次辍学,她就有些心里嘀咕。
第二次,久心心里也明白了。
有些人的痛苦,不是咬牙坚持就能熬过去的。
她舍不得弟弟一次次勉强自己、消耗自己,最后活得面目全非。
“我没关系的。”
久心抬起头,望着雨雾朦胧的夜空,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决绝。
“我可以够强。”
“以后我来养他、我来给他兜底。”
“只要他活得轻松一点,自在一点,就够了。”
那时,白乃溉看着眼前年少的闺蜜,心底密密麻麻全是心疼。
她没有弟弟,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但也只能默默鼓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白乃溉心里多了一个名字——久世。
一个让她的闺蜜甘愿负重前行、甘愿放弃所有松弛、甘愿拼尽全力变强的少年。
她无数次听久心提起他。
听她说弟弟心思细腻、安静温柔;
听她说弟弟过于敏感、总爱独自内耗;
听她说弟弟不适合世俗的条条框框,却偏偏生在最规矩的人间。
好奇,还有一丝浅浅的惦念,悄悄在白乃溉心底生根发芽。
她很想见见。
真正的初见,来得比想象中早。
是一个周末午后,秋雨初晴,空气湿润微凉。
彼时的白乃溉还没有开九时咖啡馆,市里刚新开一家小众女仆主题咖啡馆,环境安静,氛围松弛。久心怕自己独处胡思乱想,约她出门散心,两人原本约好碰面,久心临时被家里琐事绊住,让她先自行前往店里等候片刻。
就是那一天,白乃溉第一次遇见久世。
店内暖光温柔,轻音乐缓缓流淌,客人们低声闲谈,氛围慵懒又安静。
她推门而入,视线随意扫过店内卡座,然后,看见了靠窗的少年。
那是十七岁的久世。
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黑发柔软垂在额前,脊背挺直,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锐气张扬,反倒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静疏离。
他独自坐在靠窗角落,没有玩手机、没有发呆走神,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窗外雨后的街景。
清冷、干净、沉默。
第一眼,白乃溉只觉得,难怪久心总说他性子特殊。
他和所有喧闹浮躁的同龄人都不一样,安静得像是自成一界。
他一个人静静坐着,偶尔放下手机发呆,他心里记得姐姐的各样的习惯,喜欢喝什么,喜欢面朝哪个方向,讨不讨厌阳光等等,把一切在久心到来之前做好。
他一会儿把耳机带着,一会儿又摘掉,害怕吵别人,又不肯为难自己。一会儿看看周围,检查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得体,一会儿又无所顾忌的做出一些迷惑的举动。
一瞬间,白乃溉心底的好奇,燃的飞起。
他是清冷寡言、疏离人间、不爱合群、不爱热闹,甚至抗拒世俗的规则。
可他的骨子里又好像有最纯粹、最温柔的善意。
他敏感、细腻;
他温柔、妥帖;
他不喧闹、不张扬。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矛盾的个体,越是矛盾,就越引人好奇。
……
“白姐?白姐?”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白乃溉,她轻轻抬眼,看清了来人。
“怎么这个时候到?不怕扑空。”
“你一般下班以后要在这里赖30分钟才回家。”
“又让你算到了。”
白乃溉轻轻笑了笑,似乎是在享受这种空气带来的安心感。
久世坐在白乃溉身边,白乃溉也不避,直接就靠上去,轻轻贴住久世。
“小世。”
“嗯?”
“为什么你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呢?”
“没听懂。”
“算啦,以后你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