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作者:一杯冰美式F7 更新时间:2026/8/25 18:02:12 字数:3555

第二天傍晚,久心站在九时咖啡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乃溉昨天塞给她的,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围裙是纯白的,领口系着一个黑色蝴蝶结,头上还有一条蕾丝发带。她出门前在穿衣镜前站了三分钟,看了自己三遍,然后把发带扯下来扔到床上,想了想又捡起来戴上。

"就当是卧底。"她对自己说,"为了知道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吧台后面白乃溉正在擦杯子,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布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来。"还不错嘛。"

久心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但每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听见角落里有人小声说"新来的女仆吗",她耳朵尖开始发烫。

"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

"不能换。"白乃溉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朝她招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今天做什么。"

久心刚要往吧台走,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她回过头。

久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半只脚还在门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那里。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领结,再到她的围裙,再到她头上的蕾丝发带,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久心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别看我。"

久世走进来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嘴角在剧烈地抽动。他走到吧台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然后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肩膀开始抖。

久心听到了一声被强行压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噗"。

"久世。"她咬着牙说。

久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白乃溉站在吧台后面,双手抱胸,看着这对姐弟,脸上挂着一副"这比我想象的还好笑"的表情。

林爻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沥水篮,看见久心的第一眼,沥水篮差点脱手。她迅速把篮子放回台面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绕着久心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错。"林爻说,"但是这领结系歪了。来,我教你。"

久心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展览的物件,站在原地任由林爻帮她重新调整领结的角度。林爻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蝴蝶结整理得对称又挺括,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

"师父领进门,"林爻拍了拍她的肩,"今天你就跟我学。"

"……师父?"

"对,师父。"林爻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愣着干嘛?跟上。"

久心回头看了吧台方向一眼。久世终于从胳膊里抬起了头,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收干净的笑意。他端起白乃溉推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去吧"。

白乃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久心跟在林爻身后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很深。"你姐挺适合这身衣服的。"

久世端着杯子,也看着那个方向:"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要穿这个?"

"不知道。"白乃溉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所以她出门前肯定纠结了很久。"

久世想象了一下他姐站在镜子前面纠结的样子——大概跟她说"我只是去帮个忙"的时候一样,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已经把发带摘下来三次又戴上去三次。

一整个晚上,久心都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

林爻教她端盘子的手法——"手指并拢,不要翘小拇指,那是老派做派。"教她跟客人说话的语气——"语调要轻快一点,但不能太甜,太甜了像假笑。"教她如何优雅地弯腰、如何把餐巾叠成不同的形状、如何在不露出不耐烦的情况下应对"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这类问题。

久心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走到第三桌客人面前,把咖啡杯从托盘上拿下来放在桌上,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客人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新来的吧?"

久心僵了一下:"……嗯。"

"别紧张,慢慢来。"

她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转身走开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跟同伴说"这小姑娘挺认真的"。她快步走回厨房,把托盘放进水槽,靠在台面上呼出一口气。林爻在旁边整理杯碟,头也不抬地说:"紧张是正常的,你才第一天。"

"我当律师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久心说。

林爻看了她一眼:"律师不用穿女仆装。"

"……你说得对。"

打烊的时候快十点了。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之后,白乃溉关了招牌灯,久世起身帮她把椅子倒扣上桌。久心蹲在水槽前面洗碗,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整整齐齐,是林爻下午帮她重新系过的。水声哗哗的,她的袖子卷到小臂,手指泡在温水里,碗碟在指尖滑过之后叠到旁边的沥水架上。

久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累不累?"

久心头也不回:"比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吵三个小时都累。"

"那你明天还来吗?"

久心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底映着厨房顶灯的白光,水珠沿着碗壁慢慢地滑下去。"来啊。答应了的事。"

久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一只碗洗完放到架子上,又拿起下一只。水流冲过她的指缝,把洗洁精的泡沫冲进下水口,漩涡转了几圈就不见了。

"我姐以前从来不洗碗。"他说。

"以后就会了。"白乃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久心。久心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白乃溉看着久心喝水的样子,嘴角弯着:"这算是我对当年那件事的一点小小报复。"

久世转过头看她:"当年的事?"

"你姐当年说'我们一起开店',然后跑掉了。"白乃溉说得轻描淡写,目光落在久心的背影上,"现在让她给我打一个月的工,不过分吧。"

久世看着她。她站在厨房门口的灯光下,手里端着另一杯水,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就是这个意思"的表情。他忽然想起白乃溉说过的那句话——"她走之前那三个月,每天早到半小时,把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她说"报复",但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报复。她只是想让久心知道,那个她曾经丢下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久心洗完了碗,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她湿漉漉的手指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沾湿了一小片刘海。"你们俩站在那儿看我干嘛?"

"看你漂亮。"白乃溉说。

久心翻了个白眼,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回家的路上,久心走得比平时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在久世左边,比他慢了半步,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出门前特意塞在包里的,她今天下午换了三双鞋才找到一双不那么磨脚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弯腰揉了揉脚踝。

"今天真的累死了。"她说。

久世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按一下?"

久心直起腰,歪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按摩?"

"不会。但我可以学。"

回到家,久心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她趴在靠垫上,脸埋进布料里,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久世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沙发边缘,把手搁在她肩膀上,笨拙地按了一下。

"疼疼疼——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你那是按吗?你那是戳。"

久世调整了一下力度,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慢慢按下去。久心的肩膀本来是绷着的,硬得像一块木板,他按了一会儿之后,那块木板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她的呼吸也跟着变深了,脸在靠垫里闷闷地说:"……好一点了。"

久世没有说话,继续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久心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发尾还带着一点厨房的油烟气,他闻到了,但没有说。

"久世。"

"嗯?"

"今天那家店,"久心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久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怎么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像一个店了。以前我们去的时候什么都是新的,吧台还没被磨亮,杯子都是刚拆封的,墙上那排画刚画完的时候颜色还很新鲜。"久心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他,"现在什么东西都旧了一点。吧台角磨圆了,杯底都有细细的划痕了,墙上那排画——"

"左边颜色浅一点,右边深一点。"

久心看着他:"你知道?"

"她跟我说过。"

久心没说话。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在她眼睛里映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家店,她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久世收回了手,坐在沙发边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嗯。"

"我觉得她好像不怪我。"久心说,"但她也没说原谅我。"

久世想了想。"她可能觉得'怪'和'原谅'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久心转过头来看他:"那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久世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按过的、他姐姐肩膀的温度。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在这里。店还在,她还在,你还可以回去帮她洗碗。"

久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久世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进厨房。"我没有。是最近听别人说多了。"

久心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嘴唇贴着柔软的布料,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在想白乃溉今天穿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水、说"这算是一点小小报复"的样子。

她也在想久世按她肩膀的时候,力度明明很笨拙但一直在调整,不肯停下来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洗碗。

但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作者os:求求各位点个收藏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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