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西，怀仁路，城西三区治安所】
凌晨时分，大雨一直没有停歇。
治安所的灯光在黑夜中冰冷而单调。
他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走进了正门。
值班室的女警正玩着手机，看见他后明显地叹了口气。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她散漫地问道。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墙上的轮值表。
“你们还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从立起的衣领后问道。
“呃，什么？”女警明显没有听懂。
他感到一阵可悲的无聊。
“……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了最后这一句。
几分钟后，女警惊诧地看着如约而归的他。
因为他此时又戴上了那个机械的头盔。
女警明显意识到了不对劲，朝桌上伸手。
——但晚了。
他扔出了一颗电磁手雷，刚好掉到了她的手边。
蓝色电光与炸裂声音同时爆发，冲击波震碎了前台窗户。
女警也晕倒在了值班室里。
他走向右旁的过道，并拿出了手机。
点开歌单，用头盔的蓝牙播放起了音乐。
吉他前奏如流水般响起，他走过第一间办公室。
「If I could save time in a bottle
（如果我能将时光瓶装）
The first thing that I'd like to do
（我想做的事便只一桩）」
第一名员警从房间里冲出，朝他举枪。
「Is to save every day
（我要珍惜这日日流光）」
他提前偏身闪过子弹，一记上勾拳将之撂倒。
「Till eternity passes away
（直到它们也永恒消逝）
「Just to spend them with you
（只为能与你共度一世）」
第二名员警从前面的房间赶来，手持警棍。
「If I could make days last forever
（如果我能令时光永驻）
If words could make wishes come true
（如果我言使愿望兑付）」
他转身让开挥来的棍端，一记肘击将其顶开。
「I'd save every day
（我要珍藏这日日之数）
Like a treasure and then
（化它为我的至臻宝物）」
一脚踹退又上前的对方后，他抓住了那员警的脑袋。
「Again, I would spend them with you
（再次，将之与你共度）」
他大力将员警的头颅朝墙砸去。
「But there never seems to be enough time
（但时光似乎永远不够）」
一次、两次。
「To do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Once you find them
（只要等你找到了它们）」
三次、四次。
「I've looked around enough to know
（我寻寻觅觅终于明了）
That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go
（你就是我想要的唯一）」
五次、六次。
「Through time with
（愿与你共度终生时光）」
七次，木板墙破了个洞，警察的头被撞了进去。
确认其被解决完毕后，他松开了手。
吉他间奏响起，他转身走向最里屋。
刚打开门走进时，头盔里的警报声就突然响起。
一阵火光迸溅，他来不及防备，被击飞到墙上。
“我艹你妈！谁教你敢来这搞事的！”
治安所长端着霰弹枪于怒骂中走来。
装弹声与脚步声一齐靠近躺墙不动的他。
而他突然暴起，扑倒了始料未及的所长。
所长抬起枪口，被他抓住枪管打偏到天花板。
日光灯管的碎片落下，他的摆拳也朝所长挥下。
一拳打中其鼻梁后，他夺过长枪，再度用枪托砸下。
连砸了两下，他放下枪，看向所长的制服口袋。
他伸手欲掏出里面的警官证，但被所长抓住了手腕。
拳头再次砸下，他抢过警证，又拿起枪后起身。
他以枪指着地上挣扎中的所长，走到了办公桌后。
“请你躺下。”
他说完这句，便打开桌上的电脑，点开了一个图标。
警务系统的身份锁弹出，需要使用者的警号。
他看向手中警证，目光落在名字下方的编号上。
“……真巧，”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地上那个还起不来的所长，“你相信上帝掷骰子的说法吗？”
所长没法回话，只是在满脸血迹中呻吟着。
他也没等对方，一边输入警号，一边自己回答了起来：
“我相信——而且祂还只会扔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只是没人去看就是了。”
系统成功登录解锁，他搜索起了里面的资料。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想要的信息，但看着上面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竟然是他啊……”他低语着叹了口气，“真是可笑。”
退出系统后，他关上电脑，放下了霰弹枪。
走过地上的所长身边时，他也没忘了将警官证丢还。
脚步声远去，只留下了屋里的日光灯闪烁。
＊＊＊
上午时分，在一片狼藉的治安所中，总局的刑警们正忙着勘察事发现场。
邢登看着扫描中的球形探测机，与董金波一同等待办公室里的案发影像重建。
而他此次能够重出现场，也是得益于老董的在场。
“搞什么飞机……”董金波头痛地看着平板上的监控记录，“他特么真是终结者吗？”
邢登也看向了他手中的平板。
视频中，正播放着那名神秘头盔人被霰弹枪放倒后却又突然起身还击的画面。
“市面上现在最好的防弹装备都不见得能让人硬扛一发喷子后就这么快回复过来，”邢登点起一根烟，“这人如果不是什么T800的话，就是穿戴了什么高科技的战斗辅助装甲。”
“啧，我想也是呢，这次再怎么说也是亲眼见到的，”董金波叹了口气，看向这个顾问，“抱歉哈，我之前本来还以为你是在胡诌，没想到真给你说对了。”
“不过上次确实也有瞎猜的成分在里面。”邢登说道。
“你小子……”董金波无奈地看着重建完成的全息投影，“你不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吧？”
“我难道看起来像是好莱坞大片里对那些黑科技很熟的超级特工吗？”邢登反问道。
“那倒还真不至于，别把你自个抬那么高，”董金波苦笑了一下，“所以多半是真的跟黑文有关系了？”
“至少你现在知道犯人戴的头盔到底长什么样了，”邢登看着投影里复原出来的那个造型怪异的夸张头盔，“可以凭这个正式发布通缉令了。”
“我去，开玩笑呢吧你，”董金波感到了不可理喻，“照片上没有他人脸就只有个莫名其妙的头盔，这他妈也能叫通缉令？”
“但除此之外你还有选择吗？”邢登吐出一长串烟来，淡然地看了一眼他，“等你真知道他人脸，姓康的要求的年前破案期限怕是早就过了。”
“妈的……”董金波咒骂道，看着投影里的凶手，“你说这家伙为什么会现在突然自个跳出来？”
“多半是有什么事让他不能再继续以隐藏为主了吧，”邢登推测道，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脑，“他明显是想从警方这里得到什么他必须知道的信息，好为他的下一步行动作准备。”
“他的下一步？”老董追问道，“那跟我们手里的信息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邢登丢掉了烟头，说道，“他是在从案卷里找出谁才是他的雇主？”
“你是说，他连他在为谁办事都不知道？”董金波问道，“这不扯呢吗？”
“你忘了他是个把杀人放火做得跟流水线作业一样的人了？”邢登反问道，“流水线工人里有几个会主动关心谁才是他们的厂长的？”
“操，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董金波无语道。
“正因为他是这种工业化的杀人工具，他的雇主才会选择他来办事，同时保证了自己幕后身份不被泄露。”邢登解释道。
“可他事都办完了，又为什么要去找雇他办事的人？”董金波问道，“难不成他被欠工资了？”
“你可能这回是真说对了。”邢登轻笑道，“不然他也没理由这么多天了还不打算出城。”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太荒谬了……”董金波对这个结论摇了摇头，但又不得承认这又极可能是对的。
“……”邢登继续看着投影，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凝视着那个突然抬头的头盔犯人。
神秘的黑色机械头盔的液晶表面上，那个诡异的红色三角阵列正对着他闪烁变化。
就像是用一种机械化的未知语言在对他说话。
“……老董，”邢登突然开口道，“把这段快退十秒。”
“看来你是又发现什么了？”董金波双击起平板终端。
投影抽搐着倒回了十秒前，定格在邢登面前。
邢登眯了眯眼，看向被投影左手拿起的警证。
而被定格的凶手正盯着警证上的某个位置。
“这个所的所长警号是多少？”他突然问道。
“我看看……KCPD142857，”董金波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邢登突然沉默了。
凶手在看完警证后，明显说了什么。
他有些在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意。
142857……
会是什么？
这些数字有什么含义么？
那个凶手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莫名的烦躁从脑海中涌上。
犹如电信号的白噪音于内耳处翻腾。
——————
突然，一阵耳鸣与眩晕感袭来。
该死！
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再度在大脑中响起，带着那一如既往般烦人的戏谑口吻，令他感到恶心与反胃。
『哈~啊……你连这都猜不到了吗？』
可恶。
『——是上帝掷的那个骰子啊，阿兰（Aran）。』
“用不着你多嘴！”
邢登突然挥手打飞了桌上的笔筒，不知所谓地怒斥道。
“我操！咋了你这是？”董金波惊讶地看向他，搞不明白他这唐突过头的举动。
“……没什么。”邢登双手扶着桌，声音低沉压抑，发丝下隐藏着几滴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比之前要略微发白。
“你这是……”老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没出什么问题吧？”
“……小毛病而已，早习惯了。”邢登直起身转了过来，眼神空虚地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董金波，接着说道：
“——去找那个姓康的吧，那个凶手估计要找某人麻烦了。”
“啊？谁的麻烦？”董金波问道。
“……这还用说吗？”邢登吐出一串白烟，两眼无神地盯着于缭绕中盘旋的烟雾，
“——当然是那个丘奇·肖洛霍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