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新商务区，唐宁高级酒店公寓】
顶层公寓的大型商务套房内，几名保安徘徊在露天阳台上。
在他们后方的温室里，丘奇·肖洛霍夫看着窗外的小雨，与一成不变的阴郁天空。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康隆站在他身后，轻捻着智能花架上的盆栽绿叶，“我们认为凶手大概率会把你作为下一个目标。”
“我了解了，”丘奇依旧背身说道，“所以你是说，他把我当作是那个雇他杀安总裁的幕后黑手了？”
“案卷泄露这点我承认是我们的信息保密工作还不够谨慎……”康隆叹了口气，“但我们知道你不可能是，肖洛霍夫先生。”
“看来公安局的侦查工作也会先射箭头再画靶啊，”丘奇轻笑了一下，“还是说，是局长的人里真有谁认为我是的？”
“……我自认应该是没有的，”康隆否认道，“我知道你有不满的地方，但我们这么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是吗？”丘奇转过身，不以为然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花高价雇佣的保镖们不如你们警察咯？”
“我并无此意，”康隆苦笑道，“只是与我们在布控上做些许配合，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困扰吧？”
“那传出去对整个黑文集团的名声就不困扰了？”丘奇反问道。
“你不用担心，我手下的人不是管不住口风的外行。”康隆保证道。
“不，你不明白，康局长。”丘奇看着花盆上定时开始浇水的自动花洒，“人的好奇心是不会满足的东西，大众如何捕风捉影，谣言如何以一传十，你不是一个商人，不知道经营好一个大企业的门面要花费多少时间与金钱，所以我所顾虑的事情，你是不会真懂的。”
“……看来你是不会让步了呢。”康隆看向朦胧水雾后的丘奇，“还是说，你是希望我们这边做出什么让步？”
“那你能做出什么让步给我看呢？”丘奇问道。
“我们能对外声称这次是警企联防的安全演习，”康隆说道，“这样就不会有好事者知道这与抓捕凶手有关。”
“哼……看来你还是不能理解我全部的意思呢。”丘奇却不置可否道。
“那依你的意思，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康隆问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丘奇说道，“既然都是演习了，而且还是和作为市内头号企业的我们黑文集团合作，那何不让警方最高规格的队伍来负责呢？”
“你是说……「特种武装部（Special Armed Forces）」？”康隆犹豫了一下，“可这需要与市政的特勤处进行事先联络……”
“以你跟塞琉西议员的交情来说，这也不难办到吧？”丘奇反问道。
“……我明白了，”康隆叹了口气，“所有人员都要是SAF的人吗？”
“当然了，”丘奇笑了笑，“只可惜这次你们刑事科的那些得力干将们就只能先暂时旁观了。”
康隆眯了眯眼，但还是选择了妥协：
“……只要能抓到那个凶手的话，我想他们会理解的。”
＊＊＊
康隆走后，丘奇看着窗外的城市，陷入了沉思。
他感到了一丝奇怪的地方。
如果那家伙，那个自称「沦落人」的棋子真认定是被他所雇佣的话……
按他对那种杀手的了解来说，那他反而没理由被先当作目标才对，至少不会被直接针对。
因为那种人只是看着凶猛，但本质上并不是什么亡命徒。
那个「沦落人（Mr. Misfit）」，也比警方想的要聪明的多，很清楚他自己想要什么。
而那种人应该知道他想要的，在他丘奇·肖洛霍夫这里才讨不到，而且还可能因为跟他作对而丧掉那人最珍视的身家性命。
一个自大而惜命的杀手就是这样，首先考虑的永远是他该怎么活命才对。
丘奇感到了越来越多的违和之处。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警方是真没有人能看出来吗？
他回想起了前两天才见过的那两人。
被康隆以市政调查员名义甩出来当弃子的那对男女。
那个叫亚泽娜的女国际刑警或许不一定能察觉……
但那个叫邢登的刑侦顾问，他的洞察力绝不可能如此浅薄。
那怕就见了他那么一面，丘奇也敢这么肯定。
毕竟凭他行商多年的识人本事，他不可能看错。
那如此一来，那个刑侦顾问故意不对警方道破这个疑点的动机是……
他想到了一种令他烦闷的可能，随即拿出了手机。
想着必须将一切隐患立刻斩草除根，他翻出了电话薄里的那个名字。
“喂，是西奥多（Theodore）吗？”他拨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
“老夫这边有桩特别的生意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一听？”
【黑崎市中心，商业街】
董金波点燃了一根烟，站在人行天桥上，望着下方的车流。
邢登则吐出一串烟雾，看向上方的全息广告屏与霓虹灯招牌。
雨开始变小了起来，但又开始夹杂着雪花一同落下。
“开什么玩笑……”老董咂了一声舌，“要我们整个刑事科都别插手这次所谓的「演习」，这他妈不就是存心不让我们公安抓人么？操……”
“不还有你们最精贵的SAF在？”邢登冷淡地问道。
“你小子别明知故问，那些人只是名义上挂牌公安局，”老董瞥了他一眼，“实际上就只听市政厅的——不过在抓那个枪手这点上他们的装备确实占优势就是了。”
“那么丘奇会把公安的人排除在外的原因，”邢登说道，“不是单纯的信不过，就是别有用心了。”
“……我承认，现在就连我都不得不怀疑这个跟姓康的一样居心叵测的老滑头了。”老董皱眉道，但又叹了口气，“但光是怀疑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尤其还是我们现在抓不了那个枪手的话，靠。”
“老董，”邢登看向他，“何必这么苦恼呢？换成是我的话，早就找个机会先斩后奏了。”
“你小子……又忘了我说过的话了？”董金波不悦地瞥向他，“你可别把跟我保证过的那些都不当回事。”
“不敢，”邢登淡然答道，“不过我们两个这样干站着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老董不耐烦道。
“与其愁眉苦脸，”邢登用下巴朝街边的酒吧扬了扬，“不如先去喝一杯吧。”
＊＊＊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商业街里侧的一家名为「B.A.R」的小酒吧里，在吧台前久违地对饮了起来。
“你小子，让我执勤期间喝酒，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了？”董金波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有点微醺地质问着邢登。
“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耍什么花招？”邢登轻描淡写地反驳道，端起了杯中的马提尼。
“你知道就好……”董金波喝了一口酒，“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来就没让谁省心过，唉。”
经典的复古流行乐在幽暗的酒吧灯光里响起，带着安详与舒缓的曲调，在寥寥无几的顾客周围悠然地流淌。
“……我喜欢这歌（I like this song）。”董金波听着这首名为《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歌曲，不禁说道。
“那你这品味可有够老了。”邢登点起了一根烟。
“咋的，你不服？”董金波反问道。
“我可没那个意思……”邢登否认道，注意到一个新的人影坐到了他身旁。
“哟，瞧瞧谁他妈来了？”那人上来就以一个夸张的问句寒暄道，表情也明显很惊讶。
“你怎么也在这……”邢登有些厌烦地看着那人，“——迪格尔（Digger）。”
迪格尔·加本（Digger Carbon）——或者说，那个在圣诞夜里与邢登在监狱里合演过那一场“假催眠”好戏的白大褂男人，此刻正戴着个圆顶旧帽子，一身卡其色风衣内搭格子衬衫与红领带，俨然一副电影里的私家侦探的打扮，微笑着看向只是一身旧款黑西装套装的邢登。
“你朋友？”董金波问道。
“当然了。”/“不是。”两人分别肯定和否定道。
“……我明白了。”董金波却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状况已经心知肚明。
“你这家伙，”迪格尔对邢登说道，“怎么假释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有什么必要非得和你说吗？”邢登反问道。
“切，你还是那么不近人情啊。”迪格尔苦笑了一下，对酒保招手道，“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吧台前的酒保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柜台上取酒。
“我看你们今天可有够忙的啊，”迪格尔对董金波说道，“安大老板遇刺的那案子还没解决？”
“哪有那么容易……话说你一个外人干嘛关心这个？”老董反问道。
“职业习惯而已……”迪格尔突然看向他手边的一叠便签本，“这是啥？办案笔记？”
“啊？”老董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本来就摆在这儿的。”
“啊，这是我们最近在向客人们征集姓名用的本子，”酒保边调酒边回答道，“希望能借此取得一些为新鸡尾酒的菜单命名的灵感。”
“有意思……你们不试试么？”迪格尔问起两人道。
“我就不了，你们年轻人去凑这个热闹吧。”老董将本子和笔推到了中间的邢登手边。
“你呢？”迪格尔笑问道，“好歹赏我个面子呗？”
“……真麻烦。”邢登叹了口气，用笔在便签上留下一个名字。
“这才对嘛……嗯？”迪格尔也拿过了本子，却在看到邢登留的那个名字后，明显困惑了一下。
“……怎么了，忘了自己名字怎么写了？”邢登抽了一口烟，瞥了他一眼。
“呵，原来如此……”迪格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没什么——只是感叹你这家伙的女人缘还是那么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邢登吐出一圈烟雾。
迪格尔也写完名字后，将便签本交还给了酒保。
“好的，麻烦你们二位了，迪格尔先生和亚泽……嗯？”看着便签的酒保也疑惑了起来，不由得看了一眼正在饮酒的邢登。
“嘘——”迪格尔却对他比了个手势，仿佛在暗示着酒保些什么。
“……我明白了，”酒保立刻会意过来，对两人点了点头，
“——感谢二位的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