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东,东外环一区,吉尔贝特路(Gilbert Road)】
喧嚣的车流从丁晓琴身后的高速桥上驶过。
街区的上空,灰蓝的云层间已透出一轮隐约的月影。
“应该是……这里吧?”
新人女警看着手机导航,走在远离闹市区的街道上。
人行道旁边,杂七杂八的店铺都亮起了霓虹灯。
毕竟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她有些不过意地想道。
“组长也真是的,把事情都丢给我就算了,还非得是这么晚的时间去麻烦别人……”
丁晓琴自言自语着,拐过一个转角后,在远处看见了她正要去麻烦的那个人。
芭芭拉·雨果,也就是技术组的组长,此时正提着个购物袋,等待在一座电梯公寓前。
除了她那头秀丽的金发外,这位全局公认的大警花换上了与制服不同的休闲装,上身的那件亚麻色吊带针织衫搭配下身的那条蓝黑牛仔裤,完美地凸显着她傲人的身材,给人一种邻家大姐姐风格的成熟丽质感,令不少过路的行人们纷纷侧目。
不过,侧目的原因可能不只是有个美女在那里。
“现在明明还是刚入春吧……”感到新奇的丁晓琴同时也感到了几分奇怪,这位前辈的穿着怎么看都凉爽得不合时令了点。
而当事人似乎也在那头注意到了她,拿着手机向她小小地挥了挥手。
丁晓琴加快了步伐,几乎带着点小跑赶到了公寓前。
“不好意思,”她微微朝等候者鞠了个躬,“让你久等了,芭芭拉前辈。”
“没事没事,”芭芭拉并不介意,“只是我说过了吧——不用加前辈两个字。”
“呃……好的。”丁晓琴看着她手上的袋子,“前……芭芭拉小姐是出来购物吗?”
“你就不能直接叫名字吗……”芭芭拉苦笑了一下,打开袋子给后辈看了看,“这都是等会儿要用到的妙妙小工具哦。”
丁晓琴看着其中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电子元器件,表情有些不自然:“抱歉……明明是你的休息日,我这边还要占用——”
“Sto—p,”芭芭拉打断了她,“你还真是和你们组长说的一样啊,动不动就给人弯腰道歉,社畜味也太重了吧?”
“啊哈哈……”丁晓琴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我也不是白白帮姚组长这个忙的,看在他送了张电影票给我当补偿的份上,我也不说他什么了。”芭芭拉说道。
“电影票……呃,难道说你和组长是……”丁晓琴有些惊讶地问道。
“乱想些什么呢,你这小丫头,”芭芭拉用手机轻敲了下她的脑门,“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啦,只有一个人看电影才是我的乐趣哦。”
丁晓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跟着她向公寓里走去。
说起来,之前在证物室她好像也确实听到过,这位前辈应该另有在意的人吧?再加上还有局里的男同事们各种追求被拒的传闻,看来她的确是搞错了。
想到这,她也有点好奇了起来——能让这么一位集技术与美貌于一身的女精英都为之动容的男人,究竟是何等非同寻常的人呢?
站在电梯前等候时,她看了眼心情还不错的芭芭拉。
不过,虽然很想问问本人,但她决定还是先忍住吧——总感觉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比刚才更尴尬。
“而且啊,”芭芭拉突然开口道,“你刚刚的话要是让你们姚组长听到的话……”
“欸?”丁晓琴不解道。
“算了——没什么。”芭芭拉却莫名地摇了摇头,电梯门也刚好在二人面前开启,“先上去吧,别忘了帮我按一下哦。”
***
六楼的过道上,芭芭拉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丁晓琴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跟随着走进了玄关。
“东西放在桌上就行,你随便坐。”
芭芭拉打开灯光,客厅里的空间敞亮了起来。
丁晓琴有些惊讶地看着不小的房间,面积起码有一百来平米。
即使是在外环,这样的大房子也肯定不便宜。
难不成芭芭拉其实很有钱?
“我可不是什么隐藏富小姐哦,”芭芭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这间套房的租金没有看上去那么贵。”
“唉?为什么?”丁晓琴问道。
“因为前任租客在这里上吊了。”芭芭拉轻描淡写地答道。
“啊这……”丁晓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是个不避讳这些的人,毕竟这里的地段很好,方便我停车。”芭芭拉如此说道。
“所以才会住得离警局这么远吗……”丁晓琴想半天只回应了一句话。
芭芭拉拉开客厅里间的帘子,一张摆满电子仪器的工作台出现在窗前。
丁晓琴不由得走近细瞧,台上的夹具中,正固定着那组熟悉的证物。
——正是一对「燕尾镖」,但已分别断成了两半。
准确说,这是从丹尼斯影视城的博物馆,也就是第二起「黑燕」盗窃案的现场找到的,仅隔两天就又一次被发现的第二对「燕尾镖」,虽然不知什么原因才断成了四块。
“经过半天时间我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芭芭拉说道,“最后用新买的元件再善个后就行了。”
“好厉害……”丁晓琴惊叹道,“只用半天就修好了吗?”
“现在夸我还太早了哦,”芭芭拉却摇头道,“这种精密的构造我也是第一次见,能还原的功能我都尽力还原了,其余损失的部分我也只有靠感觉去补上,所以修复后的效果我只能保证个八成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了吧……”丁晓琴说道。
“万幸的是其中最重要的芯片没有被损毁,”芭芭拉走向客厅的矮桌,挑拣起了袋子里的零件,“里面的数据我也提取出来了,找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丁晓琴问道。
“那个塔罗牌戏法呀,”芭芭拉走回工作台前,“你可别说你忘记了。”
“你是说这对飞镖也有那个占卜功能吗?”丁晓琴追问道。
“没错,”芭芭拉点点头,“或者说,是内置的一个运算程序,能根据收集到的特定信息摸拟出一套独立的塔罗牌抽卡机制,不过因为算法的复杂程度才需要高级神经芯片的算力支持,再配合其他元件提供的全息扫描与实时投影,生成你们在「白泽号」上看到的那种游戏类程式。”
“那这么说,特定信息就是指被扫描者的身份信息了?”丁晓琴思索道。
“大致和你说的一样,但实际情况还要更复杂。”芭芭拉坐到椅子上,拿起边上常用的工作平板,“扫描其实只是个认证的过程,为了将被扫描者与预先就收录过的海量身份数据进行匹配,特定关键词匹配成功后,才能正确输出下一步的抽卡指示,所以不是任何人被扫描后都能够得到对应的塔罗牌的。”
“呃、呃……”丁晓琴明显没听明白。
“简单来说,”芭芭拉耐心地重新解释起来,“就是这些芯片里其实已经储存了一个全市居民信息库,扫描相当于人脸识别,如果算法觉得你就是对的人,你才有资格成为这个抽卡游戏的玩家——你看,我用电脑复刻了它的那个扫脸功能,但是对我就完全扫不出结果来,就因为这算法是看我不对眼的,所以我没有塔罗牌。”
丁晓琴看着平板上识别出来的“ERROR”弹窗,大概理解了她的话。
“……这太不可思议了,”丁晓琴摸了摸下巴,“你说这小小的芯片里竟然有整个黑崎市的人口档案?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芭芭拉看着那对修复在即的「燕尾镖」,皱起了眉,“我在刚发现这件事时也是吓了一跳——且不说这些芯片的算力层级有多高,这么庞大的人口数据是从哪里搞到手的?这种奇葩的黑科技道具是怎么设计出来的?最重要的是,这个超神的算法程序到底是谁编写出来的?”
“唉?难道不是「黑燕」吗?”丁晓琴疑问道。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我敢肯定。”芭芭拉揉了揉眉心,“再厉害的黑客也不是万能的,打比方说,她一个人类总不能比量子计算机还要会算题吧?我觉得她背后,绝对有复数的人力与资源在提供技术面的支持。”
“也就是说……「黑燕」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丁晓琴诧异道。
“没错——而且我感觉,”芭芭拉叹了口气,“我们可能已经闯进他们的某个更巨大的计划之中了,尽管这听起来没什么现实感。”
冰蓝色的台式荧光灯照亮在工作台上。
窗外的天空正在转入黑夜,还有一层奇特的绯色烟氲笼罩在其上,与街道店铺的霓虹灯光融合在一起,显得朦胧而失真。
“对了,”丁晓琴想起了一件事,“这对飞镖里也有那个谜题吗?”
“你是说三张特定牌合成一张固定新牌面的那个?”芭芭拉点头道,“有是有……但问题是,还没法确定那三张特定牌是什么。”
“那三张牌也是对应了三个人的吧?”丁晓琴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上次一样,那三个人就是在案发现场出现过的相关人员?”
“但是博物馆的监控记录被人为删除了,你也知道。”芭芭拉叹了口气,“而且我不觉得会是「黑燕」删掉的,因为那样的话她故意留下的这个谜题就解不开了。”
“组长也是这么说的,可这样想的话……”丁晓琴若有所思。
“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芭芭拉点头道,“是博物馆的人员——或者说,就是那位丹尼斯导演自己有意删掉的。”
“……”丁晓琴沉默了起来。
受害者故意破坏现场证据?
看起来像是说不通,毕竟会阻碍警方破案,那位大导演应该不会不知道。
除非……
“那位丹尼斯先生在故意隐瞒些什么吗?”
丁晓琴不确定地喃喃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芭芭拉着手继续修复着燕尾镖,“那多半也是「黑燕」所知道的什么秘密吧——而这秘密,也很可能和她复出的动机有关。”
“总感觉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啊……”丁晓琴叹了口气,倚靠到了墙边,“除了「黑燕」留下的谜题要解开之外,连受害人的说辞都不一定可信了吗?我的脑子有点快不够用了唉……”
“不过一来就碰到这种大案子的新人可不多,”芭芭拉打趣道,“好好干的话,说不定能评个大功绩哦?”
“啊哈哈……那我还是让给组长就好了。”新人听着楼下饭店的炒菜声,“我可不像我姐姐那么优秀啊。”
“你姐姐她……”芭芭拉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而平板上这时弹出了一个窗口。
“这是……?”丁晓琴好奇地看了过去。
“是我让AI推算那个塔罗牌程序里的底层逻辑关键词,看起来应该是有结果了。”芭芭拉滑动着屏幕上的文字,“希望这能对进一步了解它的玩家认证模式有帮助……嗯,只算出来两个?”
“RIVER&GREEN……”丁晓琴疑惑地念出了那组关键词,“河流和绿色?”
“只是一组毫不相关的名词?”芭芭拉也困惑了,“这也太意义不明了吧?”
两人都百思不解地沉默了。
窗外的夜空中,客机拖着沉闷的声响在云层间划过,而她们还不知道——
那是宣告结局已于此刻注定的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