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旭日东升。
青鸾早早起床，准备姜寒渊的吃食。
而忐忑了一夜的姜寒渊也跟着青鸾一同早起。
“师尊？”姜寒渊试探呼唤。
“嗯，徒儿你先去那边洗漱吧，为师正在准备早膳，马上就好。”青鸾背对着姜寒渊查看着一本老旧的食谱，语气温和。
“好……好的，师尊。”姜寒渊乖巧地应了，她感觉好像是在梦里，呼唤师尊的时候可以得到响应时，便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一层温暖的鹅毛毯上，跳动平安。
青鸾将药羹和早膳摆上了外面的石桌，看着乖乖站在原地，双手抓着自己衣角拘谨的姜寒渊，“来。”
姜寒渊来到青鸾身边，青鸾从储存空间里拿出一柄玉质簪子，虽说是玉质的，但实际上是万年灵木——大道青木所制，这就是当年镇剑道魁首一战时，自己所赢得的宝物之一。
青鸾好在有过当女生的经验，给姜寒渊那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了一下，给她扎了一个简单的道髻。
“吃饭吧，吃完饭教你修炼。”
姜寒渊似乎对修炼很感兴趣，吃饭速度都比昨天快了不少。
用过早膳，青鸾领着姜寒渊来到府邸后山的练功坪。
这是一块被削平的山崖平台，四周云海翻涌，晨曦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的光辉绸缎。
平台中央刻着一座聚灵阵，阵纹隐隐泛着淡青色的流光。
姜寒渊站在阵心，紧张灵气包裹着她的全身。
“别怕。”青鸾在她身后盘膝坐下，声音放得很轻，“闭上眼睛，先感应灵气，就像昨晚为师跟你说的那样。”
“想象自己是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水波托着你，你也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姜寒渊用力闭上眼睛，皱着小脸认真地感受。
一盏茶过去了。
一炷香过去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尊……我、我感应不到。”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肩膀微微缩起。
青鸾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不过也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姜寒渊自己情绪的变化。
青鸾暗自记下这点，后又看向毫无进展的少女。
怎么会感应不到？
这聚灵阵里的灵气浓度都快凝成雾了，普通凡人站进来都能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气满成亏，更别说拥有天凤血脉的姜寒渊了。
按理说，这种顶级体质对灵气的亲和力应该是常人的百倍才对。
青鸾起身走到姜寒渊面前，蹲下来，伸手按在她的手腕上，一缕灵力探入她体内。
然后他就愣住了。
姜寒渊的经脉里，确实充盈着灵气。
那些灵气被她吸入体内后，并没有按照正常方式流转沉淀，反而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疯狂吞噬，像是在她体内藏了一只永远喂不饱的饕餮。
而那些吞噬了灵气的经脉，正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天凤血脉。
青鸾收回灵力，看着姜寒渊低垂着脑袋，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似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明明有这般资质，却一直处于凡人的状态。
为什么她的身体那么单薄，骨骼发育都跟不上年龄。
为什么她在原著里要到后期才觉醒，短时间里就成为那个真正力压此世界的最强之人。
因为这血脉，在觉醒之前根本就无法修炼，任何的修炼方法也只能将这头怪兽滋养，到真正觉醒之日时，再统一爆发出来。
“师尊？”姜寒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我……是不是很笨？”
青鸾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原本他想说你这体质有点麻烦的时候，突然又咽了下去。
“不笨。”他伸手，像昨天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哪到哪呀？刚开始入门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姜寒渊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向敏感的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行了行了。”青鸾站起身来，“今天不练感应了，先练体术，为师打一套拳给你看，你跟着学。”
他撸起袖子，开始演示一套最简单的基础炼体拳法。
动作很是缓慢简单。
十二式，每式配合吐纳，旨在疏通经络、强健体魄。
青鸾打得行云流水，衣袖翻飞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飘逸潇洒。
“来，你试试。”
姜寒渊用力点头，学着青鸾的样子出拳。
然后青鸾就发现这个被系统标注为“智力2”的丫头，学东西的速度实在是……符合设定。
青鸾扶住差点摔倒的姜寒渊，沉默了三个呼吸。
——系统，你逗我呢？你用脚给这丫头填的数值吗？
“……再来一次。”
第二次，倒还不如第一次。
姜寒渊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咬着牙，又摆出了起手式。
第十三次，终于把前三式打对了一半。
第五十四次，勉强把前六式记住了。
六个时辰后，太阳已经到了山坡。
姜寒渊终于能够独立打完一套完整的十二式，虽然动作依旧磕磕绊绊，呼吸节奏也乱得一塌糊涂。
她打完最后一个动作，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跌坐下去。
青鸾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唔……师尊，徒儿打完了……”姜寒渊靠在他怀里，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带着试探的笑容，像是等着被夸的孩子，“打、打得怎么样？”
青鸾看着那张被汗水弄花的小脸，看着那双明明累得要命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什么评价都说不出来了。
“打得很好。”他温声道，用手帕背擦掉她脸颊上的一道灰印，“跟你说了，吃完午饭再来，别这么犟嘛。走，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姜寒渊怔怔地看着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又被托了一层鹅毛毯，软软的，暖烘烘的。
“……嗯。”
后来青鸾才明白了。
姜寒渊不笨。
恰恰相反，她每一次修炼都拼尽了全力。
只是她的身体实在跟不上她的意志，天凤血脉在觉醒之前，会将吸纳来的大部分灵力都消耗在淬炼血脉本源上，留给身体的灵力寥寥无几。
再加上她在凡人阶段积攒的营养亏空太大，属于是雪上加霜了。
于是青鸾的日常就多了一项内容。
收集天材地宝。
第二周，他去了一趟南荒火域，斩杀了一条筑基期的火蛟，取来龙血果给姜寒渊泡药浴。
那天姜寒渊泡在浴桶里，如炙烤般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可姜寒渊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青鸾守在屏风外面，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问一句“疼不疼”，问到最后姜寒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师尊，你问了八遍了”
青鸾才闭了嘴。
第三周，他去东海灵墟取来一株百年玉髓芝，炼成培元丹。
姜寒渊服下后，那张总是无色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第四周，姜寒渊开始学习引气入体。
她盘膝坐在聚灵阵心，青鸾就盘膝坐在她身后，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灵力护住她的经脉，替她分担天凤血脉的灼烧感。
整整二天半时间。
青鸾的灵力在她体内游走了无数圈，小心翼翼地在天凤血脉与凡人身躯之间寻找平衡点，把每一次灵气冲刷的痛感压到最低。
等姜寒渊终于成功引气入体，睁开眼睛时，青鸾已经累得脸色苍白，不愧是能突破此方天地桎梏的最强体质。
连自己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峰的元婴都承受不住。
“师尊！”姜寒渊慌了，连忙扶住青鸾，“师尊你、你怎么了？”
“没事。”青鸾摆摆手，冲她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你成功了，很厉害。”
姜寒渊看着他苍白的笑脸，心里像是被谁刺了一下。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怪自己太没用，想说师尊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一滴眼泪掉在了膝盖上。
青鸾深吸一口气，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没想到姜寒渊怎么还会是一个爱哭鬼呢？
若是以后成就上仙之位时，想到这一幕时，不知道姜寒渊会有什么感想呢？
“哭什么？这才刚开始。”
“是徒儿太没用了……”
“谁说的。”青鸾拍拍她的背，“是为师太厉害了，所以显得别人都没用，跟你没关系。”
姜寒渊哭得更凶了。
一年后，姜寒渊突破了练气一层。
两年后，练气三层。
三年后，她站在练功坪上，手心凝聚出一团淡红色的灵力光球，转了两圈后缓缓消散。
练气六层。
“师尊你看！”她转身喊道，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明亮笑容。
青鸾躺在旁边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到卷边的食谱，看到那团消散的灵力，弯了弯嘴角：“嗯，看到了，厉害。”
姜寒渊小跑到他跟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阳光在她身后，把青鸾笼罩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张了张，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师尊，谢谢你。”
青鸾看着她，看着那张三个年来终于有了些血色神采的脸，看着她头上那柄从不离身的青木簪子，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跟为师客气什么。”他移开视线，把食谱盖在脸上，“饿了，做饭去。”
“嗯！”姜寒渊站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
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青鸾躺在竹椅上，食谱遮着脸，像是在打盹。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道袍镀上了一层暖意。
她看着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三年的时光里，不知不觉地生了根。
师尊还是那样的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