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是多久呢？
思念的终点又是哪里？
青鸾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七年足够让姜寒渊从筑基初期磨到筑基中期巅峰。
足够让沈落瑛从少宗主坐稳一宗之主的位子。
也足够他把无上宗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小友，你来我无上宗到底在找什么呢？”
身后响起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玉人儿。
青鸾侧头，一位女修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半步处，披散着一头青丝，衣襟松松垮垮地拢着，为胸前那对呼之欲出的大白兔留足了呼吸的空间。
酒气从她唇齿间漫出来，混着身上某种清淡的花香，熏得空气都黏稠了几分。
元婴。
同境界的实力不用试探，一个呼吸之间便能感受出。
“一件旧物罢了。”青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半寸。
这女修太没边界感了，脸都快贴上来。
“上好的玉河春，来一杯吗？”女修将手中葫芦往前递了递，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青鸾肩上。
软玉温香，隔着薄薄的衣料压过来，滚烫的肌肤。
青鸾没能抵抗自己的本性，开了一秒自瞄。
“不必了，道友，我已经醉了。”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往旁边又移了半寸。
“是什么旧物啊？或许我知道线索呢。”女修歪着头看他，醉眼迷离。
像是雾里看花，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得太清了。
青鸾看了她一眼：“涅槃蕊，道友知道吗？”
“涅槃蕊啊……”女修眯起眼睛，混沌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我洞府里好像有一株，道友想要的话，不如去我府上聚聚？”
青鸾没动：“我还不知道道友名讳。”
“柳月清。”
无上宗那位常年在外游历的柳长老。
青鸾记得六年前自己把无上宗屠了个干净，从头到尾没见到这位柳长老的影子。
原来是压根没回来。
“道友似乎并不在意宗门被灭。”
“在意什么呢？人死又不能复生。”柳月清不知何时又移到了青鸾身边，再度靠上来。
脑袋搁在他肩上，清淡的花香从发间钻出来，萦绕鼻尖，“你不必紧张，我不是来复仇的，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会有大谢。”
落霞宗。
又一年秋。
姜寒渊坐在石窟里，把石台上那叠信一封一封地收好。
最后一封是三个月前放上去的，石台上至今没有回信。
信纸还是那叠信里最旧的一张，边角已经毛了，上面只有四个字。
她把信收进怀里，抱着青鸾留下的那把剑，在石台上坐了很久。
剑鞘是寒玉雕的，抱久了也暖不热。
石窟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落瑛推门而入，手里的玉简还亮着传讯的微光，脸上是从没有过的急切：
“有人在须弥秘境附近见到了一位白袍剑修，据他们都说是二十多年前那位震惊整个云州大陆的剑修天骄。”
姜寒渊站起来，抱剑的手收紧：“须弥秘境？”
“云州三大上古秘境之一，百年一开，每次只容三十人进入。”
“筑基以上，金丹以下，这次开启就在三日后。”沈落瑛的语气严肃，“太虚宗、天宫宗、灵霄宗，各大世家都会派人去，名额早就分完了，秘境内部凶险难测，往年进去的人能出来一半就不错了。”
姜寒渊已经迈出了石窟。
落霞宗争了七天，动用了沈落瑛攒了多年的人脉，终于争取到二个名额。
但第二日一早，她把通行玉符交到了姜寒渊手上。
“去吧，看看也好。”
姜寒渊接过玉符，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抱了一下沈落瑛。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抱别人。
出发那日，姜寒渊独自站在落霞宗的山门处，身着素白道袍，长剑负于身后，真有几分剑仙青鸾之姿。
沈落瑛站在摘星台上目送她远去，忽然想起多年前青鸾在摘星台上说过的那句话——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她说的。
现在她明白了，那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都只装得下一个人。
“去吧，注意安全。”沈落瑛轻声说。
姜寒渊没有回头，踩上飞剑。
须弥秘境。
入口是一道撕裂在虚空中的青铜巨门，门面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古藤，藤蔓之间有血色符文若隐若现。
各宗各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地等在门外，有的面色紧张，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最后一遍检查身上的法器和丹药。
太虚宗的位置在正中，沈云霁站在最前面，依旧是白衣蓝纹，依旧是温润如玉。
他看见了姜寒渊。
她从东方走来，一个人，一袭白衣，一柄长剑。
周围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下来。
七年前的姜寒渊还只是个眉眼未开的小姑娘，而现在的她。
身姿修长，面容清冷，从人群中走过时目不斜视，像一柄被磨了多年的剑，终于要锋芒出鞘。
沈云霁想上前打招呼时，姜寒渊已经从太虚宗的队列前走过去了。
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各宗弟子鱼贯而入，姜寒渊握紧师尊留下的剑，一步踏入那片虚空。
…………
“这样真的能行吗？”青鸾用隐遁法隐去了自己的气息，站在远处。
“大转生术，将会在小世界开启时生效推演，完整的术法雏形就在里面。”柳月清摇摇脑袋，“可惜天道法则限制，等必要时候，也可以直接破开这方天地。”
“你说的倒容易……”青鸾无奈。
“怎么不容易啊？”柳月清望向天边，“只要要那老东西重新活动一下筋骨，这一趟就值了。”
“没想到呀没想到，堂堂云池圣女……”青鸾原地坐了下来。
柳月清，云池宗圣女，身带道骨灵脉，原著中原本是陈长生未找到姜寒渊的下位替代品。
没想到这一段因为青鸾的原因，让世界线变动，柳月清已经成了陈长生的续命祭品。
“闭嘴。”柳月清双手成剑指，以灵力催动法阵。
极其隐秘的阵法，沟通着此方秘境的法则之力，只亮了一瞬便隐秘下去。
接下来就等愿者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