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寒渊如实回道。
她本不该随意和陌生人交谈。
师尊说过，外面世界的尔虞我诈太过复杂凶险，在自己心气未稳之前不要轻易与人接触。
可，有关师尊的一切，自己都无法拒绝。
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也甘之若渴。
不然姜寒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青鸾四处张望了一番，装得还真像来这方宫殿探索的散修，目光在殿内的浮雕和符文上扫来扫去。
不过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姜寒渊身上。
太久了，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她了。
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知不觉间，青鸾又露出了以往那种慈母般的眼神，像要淌出泪来。
“我们可以一起探索这方古殿。”他收回视线，语气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我只要一样东西，其他都归你，如何？”
姜寒渊沉默了几息。
和一个陌生人同行，这违背了师尊教会她的准则。
“嗯。”她答得有些模糊，像是还在一片空白中没回过神来。
过了良久，她进行一次深呼吸，“好。”
二人往殿内走去。
青鸾一路走一路看，这殿的考核法阵、奖励机制、层层递进的试炼关卡，这不就是武魂殿吗？
他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可没少吐槽这个设定。
没想到穿进游戏世界里还能撞上。
“你看这些符文。”他忽然开口，指着一面墙壁上的刻纹，“像不像某种考核登记表？”
姜寒渊凑近看了一眼，摇头：“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青鸾面不改色，“但看着就像。”
姜寒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这个陌生人说话的语气明明是正经语气，可由他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太正经。
二人继续走着，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殿内的忽然沉寂下来。
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
“来者——留步——”
十几道残影从殿柱和穹顶的符文里浮出来，形容枯槁，身形半透明，一看就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
为首那个白胡子拖到脚面，眼睛如两盏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姜寒渊看。
“剑骨天成……火灵之体……好苗子！”白胡子老鬼激动得胡子直抖，“小丫头，你可愿拜入我门下？老夫生前乃是无上剑宗第三代宗主，一剑破万法，宗门弟子三千——”
“我——”姜寒渊张嘴就要拒绝。
“且慢！”另一个老鬼抢上来，比前一个还干巴，活像根烧火棍，“老夫是阵道魁首，精通三千六百种杀阵！小丫头根骨清奇，跟我学阵，三年可成——”
“放屁！你那破阵法有什么好学的——”
“你那剑道才没用——”
十几个老鬼吵成一锅粥，嗡嗡嗡地在殿顶盘旋。
姜寒渊往后退了半步，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该怎么办？师尊没教啊！
“够了。”青鸾开口了。
殿内十几个老鬼的残魂同时一僵，齐齐扭头看他。
“她已经有师父了。”
白胡子老鬼上下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筑基后期也敢来管我们收徒？”
青鸾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分身修为被秘境规则压到了筑基后期，确实不太够看。
但他也懒得讲道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步之间，原本被压制的剑意从体内涌出。
一瞬间，殿内的长明灯全部熄灭，又在同一瞬间重新亮起。
十几个老鬼集体往后退了三尺。
“你是——”
“她师父。”青鸾收回剑意，语气平淡，“你们几个老东西，配吗？”
老鬼们面面相觑。
白胡子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误会，误会……晚……前辈既然已有传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什么走。”青鸾抬手一抓，十几个残魂被他隔空攥进掌心，捏成一团淡青色的光球。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光球里挣扎的老鬼们，然后递到姜寒渊面前，“来，挑两个顺眼的，收进玉简里当教学工具。以后遇到不懂的剑招就放出来问，当然还有其他妙用。”
青鸾说着说着，他只要一样东西。
姜寒渊愣愣地看着他，“不……不用了，我有师傅教导就够了。”
“愣着干什么？他们生前确实有几分本事，白捡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姜寒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光球。
“……多谢前辈。”
“客气。”
两个人继续往殿内走。
姜寒渊走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从他背上移开过。
她看得太明显了，明显到青鸾不得不假装没注意到。
“前辈。”她忽然开口。
“嗯？”
“前辈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青鸾脚步不停：“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姜寒渊重复了一遍，“前辈方才那一手，很像教我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我来此就是为了找他的线索。”
青鸾生出了挑逗，“你还真有师父啊？”
姜寒渊没有思索：“当然！”
“哦？”青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所谓，“你那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姜寒渊沉默了好几步路的距离。
“他很好。”她说，“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只是师尊最近都在外面云游，很少回来。”
“他云游去了？不怕危险吗？”青鸾面不改色。
“是。”姜寒渊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不，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比我还厉害？”
姜寒渊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
那个眼神里带着审视。
“……不知道。”她轻声说，“我还没见过比师尊更厉害的人。”
青鸾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决定今晚不要再和姜寒渊说话了。
再说下去要露馅。
殿内深处，一扇巨大的铜门缓缓开启，门后光芒万丈。
青鸾眯眼一看，门内空间不大，就一方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
那光晕通体银白，表面流动着星河般的纹路，看一眼就让人神清气爽。
世界之晶。
这方小世界最后的灵气精华，凝成了这么一小团。
这么容易吗？
青鸾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挺好，他露出一副深沉的表情。
其实在他破开秘境结界时就已经察觉了这是须弥秘境最后的一届。
这方小世界的灵气与能量已经枯竭到了临界点，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崩溃，消散于天地之间。
世界之晶就是这方世界最后的灵气精华凝成的结晶。炼器、炼丹、提升修为，甚至炼化出一方真正的小世界，都得靠它。
陈长生那个老东西除了所追求的突破之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这种东西。
那些趁着秘境规则松懈强行挤进来的金丹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冲着它来的。
“找到了。”青鸾偏头看了姜寒渊一眼，“这个归我，其他的你随便拿。”
姜寒渊点点头。
她对这个光团兴趣不大，因为她还在想方才的事。
青鸾正要伸手去拿那团光晕，指尖还没碰到，石台表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阵纹。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光晕中传来：
“得我传承者——须通过三道试炼。第一道，问心。”
殿内景象骤然变化。
石壁崩塌，铜门消失，两个人被拉进一片纯白的虚空。
虚空中只有一道声音在回荡：“你此生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姜寒渊听到这个问题时，毫不犹豫。
“师尊。”
虚空白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转向青鸾：“你呢？”
青鸾想了想。
“我徒弟。”
姜寒渊以为青鸾在调侃她。
虚空又白了一瞬，明显卡壳了。
那道声音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干巴巴地说：“……你们俩的答案能不能换一个，不然这问心关过不去。”
姜寒渊转过头，看着青鸾。
青鸾面无表情地转向她，语气很笃定：“巧合。”
“嗯。”姜寒渊点头，“巧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殿内的光晕疯狂闪烁，那道苍老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算了算了，问心关算你们过了，赶紧下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