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伏魔大会
后山禁狱藏在群山阴洼处，终年不见足量日光，四周缠绕层层锁妖禁制，淡金色符文沿着石壁蜿蜒流转，散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仙气。
往日苏灵清值守时，李砚远远路过，都能听见囚牢深处飘出细碎又癫狂的笑声、哭喊声，时而咒骂天道不公，时而絮絮叨叨说着旁人听不懂的疯话，看守的弟子私下都说，这域外魔女早已被长年镇压磨得心智混乱，彻底疯魔了。
推开覆着禁制的石门，潮湿阴冷的浊气扑面而来。
牢中女子一身残破暗红魔裙，发丝散乱地黏在苍白脸颊上，手脚锁着刻满降魔纹路的玄铁镣铐，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刺耳的声响。先前换班的两名弟子刚离开不久，地面还留着他们仓促退走的脚印，想来方才魔女又发作了疯症。
她垂着头，肩膀不住抖动，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破碎字句，忽而尖笑忽而低泣，眼底布满浑浊红丝，全然一副神智溃散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只会认定她疯癫无状。
听见脚步声靠近，魔女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投向走来的李砚。
预想中的嘶吼、疯癫哭诉并未如期而至。
方才还癫狂扭曲的神态瞬间收敛干净，眼底的混沌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片沉静，连摇晃不停的身躯都稳稳站定，镣铐再无半分响动。
她隔着数道隔绝仙障，静静望着李砚，红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四个字：
“伏魔大会。”
没有疯言疯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这平平淡淡，却重如惊雷的四字。
李砚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沉，随即又挺直脊背，眼底生出几分属于仙门弟子的傲然。他隔着禁制看向牢中魔女，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劝降的意味开口。
“我不清楚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也不懂你暗藏什么心思。但你如今被困锁于此，常年受法阵镇压，何苦还要执着于仙魔对立，不肯归降我青苍山，归顺正道？”
他顿了顿，想起仙门长辈平日宣讲的过往战绩，胸膛不由得微微挺起，言语间满是真切的自豪：
“你们魔界最强大的魔尊，当年都败在了我们这片天地的正道修士手中，销声匿迹，再无音讯。连你们至高无上的尊主都无法抗衡此方世界的力量，仅凭你一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若是愿意放下魔念、诚心归降，宗门未必不能饶你过往罪责，给你一条改过自新的生路，总好过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日日承受禁制蚀骨之痛。”
魔女静静听完他一番劝降，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悲凉嘲弄的笑意，定定望着李砚，一言不发。
方才两名仙徒在此时，她尚且装疯卖傻掩人耳目，唯独对上自己，她连伪装都懒得维持，先抛出伏魔大会四字，此刻面对自己带着自豪感的劝降，她却半点回应都不肯给。
禁狱里静得可怕，只剩石壁禁制微弱的嗡鸣。
李砚望着牢中神色难辨的魔女，心底满是疑惑。
伏魔大会究竟是什么？她为何单单只对自己说出这话，又为何在旁人面前装作心智失常的疯子？自己说得这般清楚，正道大势已定，魔尊都已落败，她却依旧毫无归顺之意，实在令人费解。
阴冷的囚牢，忽然变得处处透着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