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周一赴，暗设囚期
从后山禁狱折返山巅时，山间日头已经偏西。
暮春的晚风穿过竹海，吹散了地牢黏在衣袂上的阴冷寒气，却吹不散李砚心底萦绕的那点微妙违和感。
烬妩最后那抹苦笑，安静、落寞，又带着看透一切的荒芜，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头。
他一路思索，一路回返竹舍，远远便看见白衣少女立在院前青石阶上静静等候。
苏灵清显然是早已办完主峰差事归来，敛了一身山风尘露，依旧是那副清温柔和的模样。见他归来，她眉眼即刻柔和下来，快步迎上前，轻声询问：“今日值守可还顺利？那魔女可有作乱？”
李砚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摇了摇头：“一切安稳，她没有闹过。”
他没有提烬妩清醒如常、字字惊人的话语，也没有说那句颠覆认知的“献祭场”。说不清为什么，他潜意识里不想用这些虚无缥缈的妄言，打扰师姐这份安稳平和。
苏灵清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由衷满意：“我就知道你稳妥。”
往日其他弟子值守烬妩，或多或少都会被她时而疯癫时而妖媚的举止扰得心神不宁、手足无措，往往半刻都待不住。唯独李砚，第一次独自看管魔囚，便能心静神定、守得住分寸，半点差错都无。
在苏灵清眼中，这代表两件事：
其一，李砚心性纯粹，道心稳固，完全不受魔气蛊惑，绝对不会被烬妩的媚态与言语动摇。
其二，他对魔、对过往、对魔尊，没有半分残存共鸣，封印稳如磐石。
这让她彻底放下了先前唯一的一点顾虑。
她垂眸浅笑，语气温柔，带着几分郑重：“后山禁狱轮值人手一直紧缺，诸位师兄师姐皆有主峰课业缠身，抽不出空余。你今日表现极好，心性远胜寻常弟子。我已经同掌事长老报备，往后，你也入禁狱排班。”
李砚微怔：“我也排班？”
“嗯。”苏灵清点头，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不用辛苦频繁，一周一次即可。每次半个时辰，只需稳稳守牢禁制，不必多言，不必深究。”
一周一次。
不多不少，频次极低，在外人看来只是宗门最普通不过的例行值守，算不上负担，甚至算是轻松闲差。
李砚听完只觉合理。
自己如今寄身青苍山，修为尚浅，无事修行，偶尔替宗门分担杂务本就是应当。师姐信任他、愿意给他机会，他心中只剩暖意，没有半分疑虑。
他想起自己懵懂无能，事事依靠眼前纤细温柔的师姐，如今总算能替她分担一点琐事，当即颔首应下：“好，我听师姐安排。”
见他坦然应允，苏灵清眼底的温柔更浓，可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算计。
她之所以定下一周一次，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太频繁，日日相见，烬妩总有机会不断灌输旧事、挑动他心底疑惑，容易逼得封印松动。
太稀少，长久隔绝，她无法观察李砚的心境变化，无从把控封印状态。
一周一次，刚好。
既能让烬妩始终处在“看得见、说不动”的僵局里，慢慢磨掉她的念想；又能让自己通过每次值守后的观察，精准确认李砚的心神安稳，牢牢锁死他的状态。
她要让李砚每周短暂接触魔女、却永远不信魔女的话，让他一次次亲手否定魔界、否定旧身、否定过往，彻底扎根在“正道弟子”的身份里。
这是最温柔、也最无解的驯化。
“累不累？”苏灵清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一点微尘，语气软得化开，“往后每回值守结束，我都给你备好热茶点心，驱散阴气。你替我分担，我自然好好待你。”
夕阳落霞铺满院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静谧。
李砚看着眼前一心一意待他、事事为他着想的师姐，心底那点从地牢带回来的疑惑，彻底被暖意抚平。
是啊。
师姐这般温柔纯粹、事事周全，满心满眼都是护他安稳，世间怎会有那般阴暗算计？
后山魔女的话，大抵真的只是困久疯魔的执念妄言。
“不累。”李砚轻轻笑了笑，“能帮到师姐就好。”
苏灵清望着他全然信任、坦荡纯粹的模样，唇角笑意温柔依旧。
竹舍风轻，落日温柔。
唯有她心知肚明——
从今日这一句“一周一次”开始，她亲手给两人、也给困牢中的烬妩，定下了一场漫长且无解的局。
此后每周一赴，囚人，也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