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蚀玉残雾
热闹的城镇街巷人声鼎沸，沿街摆满各色摊位，药香、糕点甜香混杂在一起。苏灵月牵着李砚的衣袖，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瞟，一路叽叽喳喳，全然没察觉到潜藏在市井里的阴邪气息。
两人按着清单，挨家铺坊采买炼丹灵草，竹篮渐渐被各色灵材填满。苏灵月一路东张西望，目光总被街边新奇小物件勾走，好几次险些走散，都被李砚轻轻拉回衣袖。
转过一道拐角，前方人潮更密，一块褪色布幡随风晃动，上面绣着模糊的镇魔纹路，写着“伏魔平安佩”五个字。
摆摊的老者坐在小马扎上，声音慢悠悠地招揽路人，话里话外都在吹嘘自家玉佩是当年伏魔大战遗留之物，吸纳正道仙气，能压制心魔、驱散邪祟。
来往不少修士、寻常百姓都围在摊前挑选，不少人欢欢喜喜掏钱买下，挂在腰间。苏灵月一下子来了兴致，拽了拽李砚的袖子，满眼期待。
“师兄，好多人都在买，看着好精致，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李砚下意识顿了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轻微的不适感。
自从听过烬妩在地牢的那番话，只要听见“伏魔”二字，他总会隐隐觉得压抑。他本想拉着苏灵月直接离开，可少女已经兴冲冲挤到摊位前，他只能跟在身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一块块玉佩。
玉佩玉质看着普通，表面雕刻的镇魔符文深浅不一，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灰气缠绕，寻常人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李砚只当是街边摊贩用来骗人的寻常饰品，没再多想，只轻声叮嘱苏灵月别随意触碰不明物件。
苏灵月嘴上应着，注意力全落在一枚小巧圆润的白玉佩上，趁李砚打量周边人流的空档，悄悄伸手拿起玉佩攥在掌心细细摩挲把玩。
不过短短数息，异变陡生。
白玉表面忽然渗出一缕缕灰黑色的薄雾，顺着少女纤细的手腕肌肤飞速钻了进去。苏灵月脸色骤然惨白，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玉佩哐当落地，她抱着脑袋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发抖，嘴里溢出细碎痛苦的呜咽。
那些黑雾钻进神魂，不断撕扯出厮杀流血的破碎幻象，扰得她心神濒临溃散。
周遭路过的几名低阶修士见状连忙上前相助，纷纷祭出仙光、法器朝黑雾笼罩的区域打去，可纯正仙力撞上灰雾瞬间消融，反倒刺激雾气疯狂翻涌扩张，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再没人敢轻易靠近。
摊主见状神色慌乱，慌忙伸手收拾摊位想要溜之大吉，嘴上不停辩解只是普通饰物，半点不肯承认玉佩藏有邪祟。
李砚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快步冲上前，没有运转青苍山传授的半分仙法，直接抬手覆在苏灵月布满黑雾的手背上。
奇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些啃噬神魂、连仙术都无法压制的蚀念黑雾，一碰到他的掌心，如同冰雪撞上烈火，惊慌失措地往掉落的玉佩里回缩，片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压迫在苏灵月身上的剧痛飞速褪去，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倚靠在李砚身侧，眼眶通红，惊魂未定。
周遭围观修士纷纷面露惊叹，只当李砚修为远超众人，才能轻易镇住诡异邪雾。
唯有李砚自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意。方才接触黑雾的瞬间，他清晰察觉到，这股残息，和后山囚牢之中烬妩身上残留的魔气同源。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枚黯淡无光的白玉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烬妩那日在地牢里说过的话——伏魔大会从不是庆功宴。
街边喧闹依旧，来往行人谈笑风生，无人察觉方才险些酿成大祸的诡异异象。可萦绕在李砚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般，悄然缠紧了他的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