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情暗慕，秘境争席
晚风吹透后山竹林，吹散了李砚衣间残存的锁妖渊戾气。
他踏着余晖折返竹院，脚步轻快，心底还记着对苏灵清的承诺——绝不在外多做逗留。
院内青石干净，竹影婆娑。苏灵清正坐在石案前，指尖捻着一枚雪白的护身绒羽，低头细心缝制在秘境护衣领口。落日碎光落在她侧脸，温柔得近乎不真实，恬淡又安稳。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波柔软似水：
“回来得很准时。”
“我答应过你的。”李砚走到她身侧站定，干干净净的眼眸望着她，“给烬妩前辈送了药，劝她好好养伤，没在渊底多待片刻。”
苏灵清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袖口，似在检查有无沾染阴邪戾气，动作自然又亲昵。
“辛苦阿砚了。”
她语气温柔，心底却明镜一般。
方才李砚在渊底与烬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心软恻隐，都通过腰间相连的缚神丝，一丝不落传入她感知。魔女的警示、少年的轻信、那份不分人的悲悯，全都悄悄压在她心底，化作一层淡淡的、冰冷的郁色。
但她不露分毫。
她只需耐心等着，等秘境开启，彻底隔绝所有外人。
可这份宁静，没维持片刻，就被院外一道熟悉的清甜嗓音打破。
“灵清师姐？李砚师兄？”
院门竹帘被轻轻掀开，少女提着裙摆缓步走入。
是苏灵月。
她与苏灵清同出苏氏一脉，自小一同在清云宗修行，更是早早便认识寄居在师姐竹院的李砚。数年朝夕相处，旁人只当她敬重师兄师姐，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份绵延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她看李砚的眼神，从来不是普通同门的仰慕，是藏了经年的羞涩、偏爱与惦念。
往日里她常来竹院送灵茶、送鲜果，找借口与李砚搭话，小心翼翼靠近，又碍于师姐在前，始终不敢逾矩半分。
此刻踏入院中，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李砚，眼底藏不住的欢喜，随后才看向端坐石前的苏灵清。
“师姐，师兄。”
苏灵清敛去眼底微沉的思绪，依旧是那副温和包容的师姐模样，淡淡开口：
“灵月，今日怎么过来了？”
苏灵月攥了攥袖边，脸颊带着几分忐忑的绯红，也不绕弯，轻声道：“我是听说……青岚秘境的事。”
这话一出，李砚微微侧目。
苏灵月望着二人，语气带着真切的恳求：
“宗门秘境名额早已分发殆尽，我修为卡在筑基巅峰半年有余，迟迟无法突破。唯有青岚秘境的纯和灵韵，最适配我的功法。我知道师姐求了两枚秘境玉牌……”
她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李砚，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认识李砚这么久，从未有过一次，能与他单独同入一处历练秘境。
以往宗门大小试炼，要么人多嘈杂，要么错开机缘。如今得知李砚要入秘境，且名额只有两枚，她心底积压许久的悸动与奢望，终于压不住了。
她鼓起勇气，轻声恳求：
“师姐，能不能……匀我一个名额？”
院中微风倏然一静。
苏灵清手中缝补护衣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
苏灵月连忙补充，语气恳切又卑微：“我真的很需要这次机缘突破。若是可以，我愿用我所有积攒的灵石、三枚上品疗伤丹来换，只求师姐成全。往年试炼我从未争抢，这次是真的迫不得已……”
她话里是求机缘，眼底藏的，全是想追随李砚的私心。
她想和李砚同行秘境，想在无人的秘境山林里，多陪他一段路，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努力与模样。
这份藏不住的少女情愫，懵懂又真挚。
迟钝的李砚尚且没察觉其中弯弯绕绕，只当小师妹是单纯求修炼机缘，心地柔软的他当即微微动容，下意识看向苏灵清：
“灵清，灵月确实卡在瓶颈很久了……”
他话没说完，纯粹是单纯替同门求情。
可落在苏灵清耳中、眼中，字字刺眼。
一枚本来只属于她和李砚的、二人独处的秘境名额，忽然被第三个人觊觎。
还是一个认识李砚多年、日日惦记、眼底对他藏满爱慕的苏灵月。
一个魔女烬妩，已经分走了李砚的怜悯与温柔。
如今，朝夕相伴、暗藏心事的小师妹，竟也想挤进来，闯进她和阿砚独一无二的二人秘境。
苏灵清垂眸，掩去眼底一瞬翻涌的、密不透风的偏执妒意。
抬眼时，依旧温柔得体，甚至带着几分体谅的笑意，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分寸：
“灵月，不是我不愿帮你。”
她缓缓开口，字字轻柔，却句句封死所有退路：
“这两枚玉牌并非宗门公发名额，是我耗费半年积累、托尽师门人情，专为我与阿砚求取的双人专属秘境契牌。牌印与我二人灵力绑定，旁人无法激活，强行使用只会触发秘境禁制，伤及自身修为。”
这是半真半假的说辞。
玉牌并非绝对不可转赠，只是她从一开始，就没给任何人留半点余地。
从求取名额的那一刻起，她要的就是——秘境之内，天地空旷，自始至终，唯有她与李砚两人。
绝无例外。
苏灵月脸色瞬间一白，眼底的期待骤然落空，满满的失落涌了上来，声音微微发哑：“……绑定了吗？”
“嗯。”苏灵清浅笑颔首，温柔得近乎残忍，“机缘各有天命，灵月不必急于一时。待下次秘境开启，我再帮你留意名额便是。”
空话，安抚，却彻底断绝了她此次所有奢望。
苏灵月下意识看向李砚，还想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可李砚只是单纯觉得可惜，诚恳劝慰：“那太可惜了，灵月你再等等下次也好，秘境禁制凶险，确实不能冒险。”
他全然不懂她眼中的失落，从来不是可惜机缘，是可惜不能陪他同行。
看着少年坦荡纯粹、对自己毫无别样心思的模样，苏灵月心底酸涩一片。
她暗恋数年，小心翼翼靠近，终究还是连一次并肩秘境的机会，都求之不得。
而眼前温柔浅笑的苏灵清，早已悄无声息把李砚身边所有的位置，全都锁死、独占。
见苏灵月垂头失落、眼底泛红，苏灵清适时起身，温柔拍了拍她的肩，一副师姐关怀晚辈的模样：
“别难过，修行路长，机缘总会有的。”
指尖触碰的瞬间，苏灵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一次觊觎，便是一次冒犯。
魔女在渊底勾他心神，师妹在门外抢他相伴。
所有人，都想分走她的阿砚。
苏灵月落寞道谢，勉强压下眼底委屈，躬身告辞：“多谢师姐解惑，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竹院，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黯然。
院外的风再次吹进来，卷起满地竹影摇晃。
院门落下，彻底隔绝外人。
方才温柔体恤的笑意，从苏灵清脸上一寸寸褪去。
院中寂静无声。
她侧眸看向身侧尚且一脸无辜、还在替别人惋惜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藏着沉沉的执念：
“阿砚，你看。”
“旁人总想来插足你我的路。”
“所以，三日之后的秘境，只能是我们两个人。”
李砚一愣，只觉得她语气怪怪的，乖乖点头：“本来就是呀。”
他不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温柔的牢笼，正在因为一次次的觊觎、一次次的分心，越收越紧。
无论是渊底烬妩，还是院前灵月。
所有想靠近他、想惦念他的人。
她都会一一，彻底摒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