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仙途相送,魔阻秘境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青岚秘境开启之日,晨光破晓,洒满清云宗东麓灵谷。
谷前高台开阔,云海翻涌,各峰弟子尽数汇聚于此,衣袂翩跹,灵力氤氲。人人手持秘境玉符,低声谈笑,眼底满是对历练机缘的期许。唯独今日的风口中央,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李砚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挺拔清隽,眉眼干净澄澈。
苏灵清立在他身侧,浅粉仙裙温婉雅致,青丝轻挽,气质出尘脱俗。她一手轻挽着李砚的小臂,姿态亲昵自然,对外始终是一副温柔恬淡的模样,可掌心暗藏的灵力,始终紧绷着未曾松懈。
两枚专属双人玉牌静静悬浮在二人身前,灵光缠绕、彼此呼应,清清楚楚昭示着——这一场秘境之行,唯他二人,别无旁人。
人群边缘,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是苏灵月。
她终究还是来了。
明知自己求而不得,明知那处秘境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位置,可她还是忍不住赶来送行。
相识数年,她看着李砚日复一日居于师姐的竹院,看着他事事依从苏灵清,看着他们朝夕相伴、亲密无间。那份藏在心底经年的喜欢,卑微又安静,从来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化作一次次默默的凝望。
她攥着袖中一枚温养灵力的清灵玉佩,是她熬夜温养多日、本想寻机送给李砚的小礼。如今看来,终究是无处相送。
见二人准备妥当,苏灵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先对着苏灵清盈盈一礼,随后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李砚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温柔与怅然,声音轻软又真诚:
“灵清师姐,李砚师兄。”
“此番入秘境历练,路途多有崎岖凶险,我祝二位师兄师姐,此行顺遂平安,机缘满载,早日归来。”
她刻意压下心底的酸涩,笑得乖巧又得体,全然没有前日求名额被拒的落寞失态。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清楚楚盛着舍不得。
她舍不得错过数日的朝夕相见,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与旁人独占一段与世隔绝的旅途。
李砚心性纯粹,只当是小师妹真心祝福,当即温和一笑:
“多谢灵月,我们会小心的,待秘境归来,再与你们叙话。”
少年笑意坦荡,温润如初。
可这份平等温和的客气,落在苏灵月心底,只让她越发酸涩。
她多想说,我也想陪你去,我也想陪你历练,我也想陪你共览秘境山河。
可她不能。
一旁的苏灵清浅浅笑着,温柔望着眼前的晚辈,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冷意。
她看得太清楚了。
苏灵月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爱慕、不舍与惦念,纯粹又炙热,毫无伪装。
越是真挚,越是碍眼。
世间所有人对阿砚的念想,于她而言,皆是僭越,皆是打扰。
苏灵清柔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多谢灵月挂念。宗门诸事劳心,你安心留在宗中修行,静待我们归来即可。”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彻底堵死了所有念想。
苏灵月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微光的黯淡,乖乖点头:“嗯,我会好好修行的。师兄……千万保重,莫要受伤。”
最后一句,是独独说给李砚听的。
说完,她后退两步,退回人群边缘,静静伫立,遥遥望着那并肩而立的二人,做一个最安静、最无望的送行之人。
高台之上,主持秘境开启的长老抬手结印,浩荡灵光冲天而起。
轰隆隆——
天际云海翻涌,七彩霞光垂落,虚空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结界门户。门内云雾缭绕,灵息沛然,正是开启的青岚秘境入口。
“秘境已成!持符弟子,依次入内!”
长老声落,众弟子纷纷按序踏入结界,灵光闪烁,身影接连消失在秘境门户之中。
转瞬之间,高台人流渐疏,只剩下李砚与苏灵清二人,立于秘境入口正前方。
“阿砚,我们走了。”
苏灵清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眼底温柔缱绻,指尖轻轻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手臂。
只要踏入这道门。
三日、五日、乃至更久。
与世隔绝,无宗门窥探,无旁人叨扰,无烬妩的警示,无灵月的惦念。
天地之间,只剩她与李砚。
她筹谋许久的专属囚笼,终于要彻底成型。
李砚点头,目光坦然,跟着她抬脚,正要迈入氤氲秘境之光。
可就在他脚尖触碰到结界灵光的刹那——
嗡——!
一声极细微、却震彻神魂的魔纹震颤,骤然自李砚经脉深处炸开!
他周身纯白灵光瞬间被一丝幽暗魔气穿透,脚下地面,悄然浮现出几缕细碎、古老、几乎无人能辨的黑色魔纹。
这纹路极淡,转瞬明灭,在场万千弟子、得道长老无一察觉。
唯独两人,瞬间洞悉异动。
苏灵清瞳孔微缩,心底骤沉。
远在锁妖渊深处的烬妩,燃尽自身仅剩的修复灵力,以残躯残魂为引,隔空撬动深埋李砚神魂最底层的魔尊旧契!
下一瞬,一道沙哑、冷冽、唯有李砚一人能听见的魔音,直直砸入他的脑海:
“李砚——别进去!”
少年抬脚的动作,骤然僵死在原地。
浑身经脉骤然紧绷,一股无形的巨大拉扯力从虚空深处传来,死死拽着他的神魂,不让他往前半步。
脑海里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带着急切、决绝,还有一丝赌上残命的疲惫。
“这不是历练,是囚笼!”
“她要借秘境隔绝天地,断你所有外界羁绊,从此把你彻底锁在身边!”
“你一旦踏入,再无回头之日!”
字字如惊雷,劈碎了李砚连日来的安稳认知。
他澄澈的眼眸第一次浮现茫然、错愕,还有一丝清晰的动摇。
灵清……一直在骗他?
一直温柔待他、事事护他的灵清,想要困住他?
见他身形僵滞、眼神恍惚、脚步死活不肯落地,苏灵清心底的阴翳瞬间翻涌滔天。
是烬妩。
又是烬妩!
那个被锁在渊底、只剩残躯的魔女,竟敢在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刻,拼死坏她大事!
千算万算,唯独漏了这颗死而不熄的烬火。
瞬息之间,苏灵清面上温柔不改,眼底却已是冰封千里。
她不动声色抬手,掌心贴着李砚后背,催动腰间成对香囊里的缚神秘丝。
细碎的金色丝线无声蔓延,死死缠上李砚的神魂,与远处魔女的魔力拉扯、抗衡。
一魔一仙,一外一内,两股力量在少年身躯深处疯狂角力。
一股拉他后退,逃离囚笼。
一股锁他身前,逼入禁锢。
李砚站在秘境入口边缘,浑身僵硬,心神大乱。
身后是宗门暖阳,是默默送行的苏灵月,是渊底魔女拼死的警示。
身前是缭绕仙光,是苏灵清温柔织了许久的、看似安稳的牢笼。
风停,云静,全场寂然。
苏灵清微微侧头,贴着他耳畔,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
“阿砚,怎么不动?”
“只是灵力岔了气,别怕,跟着我。”
她掌心用力,硬生生借着缚神丝的禁锢之力,将心神恍惚的李砚,往前轻轻一带。
灵光暴涨,彻底吞没二人身影。
秘境门户缓缓收拢、闭合。
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一切窥探、一切救赎。
高台之下。
苏灵月怔怔望着彻底合拢的虚空结界,心底莫名一空,酸涩不安层层漫上来。
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间的凝滞、诡异的沉默,让她隐隐觉得——
师兄这一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而闭合的秘境深处。
云雾沉沉,四下无人。
落地的刹那,苏灵清贴在李砚后背的手,温柔依旧,眼底却再无半分暖意。
烬妩。
很好。
敢动她的人,敢破她的局。
等秘境一出,她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抹去那渊底余烬,永绝后患。
而身侧的少年,眸底清澈不再,心底第一道细细的裂痕,已然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