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美咲似乎是看到那总是笑盈盈的家伙又回到了那熟悉的柜台后面。一边说着肝不好不能再喝了,一边自己悄悄倒一杯一饮而尽。
不过既然橘澪都问了,那自己不点一杯的话是不是有些太不礼貌了一些。
虽然内心中还是抱有了很大的怀疑,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想喝的酒。
“一杯戴基里。”
美咲在吧台旁落座,这是距离少女最近的位置,也可以清楚的看到橘澪的一举一动。
对于顾客而言,欣赏调酒师调酒本身也是服务的一种。
一位调酒师的动作也会暴露出他到底对于调酒这个行业到底是不是熟练。
在得到了美咲的点单之后,橘澪从柜台的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黑色皮筋,将那头黑色柔顺的头发轻轻捆在了脑后变成了一个低马尾。
因为袖子管有些碍事的缘故,她将那白色衬衫的袖子管卷起到了手肘的高度。随后打开水龙头仔细的清理了一下自己双手。
看得出,虽然橘澪流浪了一段时间,但她对于个人卫生之类的的还是非常讲究的。
橘澪拉开冷冻柜底层的抽屉,双手捧出一大块如玻璃般完全透亮的长方形老冰。这块冰的体积对她那双单薄的手来说显然有些勉强,托住冰块时,她用力的甚至有些颤抖。
她将一块叠好的干毛巾平铺在吧台上,把大冰砖放上去防滑。接着,右手从吧台下方翻找出一把带有黄铜配重的单头冰锥。
简单的观察后,她右手的冰锥直落而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向上举起的蓄力动作,完全依靠手腕猛地下压。
“啪”的一声极其干脆的裂响。 金属锥尖精准地咬进冰面。一道清晰的裂纹顺着针尖,在透明的冰砖内部瞬间炸开,大冰砖顺着裂缝极为平整地一分为二。
紧接着是连续的击打。她的手腕小幅度地快速翻转,利用黄铜把手的自身重量带动冰锥,以一种特定的规律在切开的半块冰上迅速凿击。
“咔哒,咔哒,咔哒。”
伴随着冰冷锐利的碰撞声,细碎的冰屑在吧台暖色的射灯下四处飞溅。
几粒比米粒还小的碎冰崩起,直直打在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和睫毛上。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由那些冰渣贴着皮肤,受热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滑落。
不时的,她会抬起按着冰的手,缓慢的握拳又张开来恢复手上的温度,或许是橘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暖起来,手直接去处理冰块很快就会被冻的有些僵硬。
很快的,原本方正的冰块已经被拆解成了七八块边缘锋利、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冰块。
她随手丢下冰锥,黄铜手柄砸在吧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去擦脸上的水渍,她直接用那双裸露的手抓起几块带着锐利棱角的碎冰,扔进了一旁的金属小盆子里备用。
她那修长的手指再次拉开了冷冻柜,从中取出了一个表面结满了冰霜的碟形杯。
接着她从旁边的篮子中,取出了一颗青柠,取过一把看起来就饱经风霜的小刀,小心的将其一分为二。她拿起半颗青柠放进榨汁器,用力压下,清锐的酸味立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虽然店铺已经长久没有人使用了,但是美咲依旧是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里面一些水果什么的都是新鲜的。尽管每个种类的数量都不是很多,但绝对是够用的程度了。
橘澪并没有去看吧台上的量酒器,她的左手从酒架上抽出一瓶白朗姆,右手抓起糖浆瓶,直接将两个瓶口同时倾倒向金属雪克壶。
她那双琥珀色眸子此刻死死盯着壶底的液面,嘴唇以极小的幅度开合着,似乎是在默默倒数时间。 三,二,一。手腕利落翻转,两道水流同时切断。动作相当的干脆利落。
她舀入几块凿好的老冰,“啪”地扣紧壶盖。 刚才还安静得像只流浪猫的橘澪,在握紧雪克壶的瞬间,单薄的身体猛地发力。
冰块在不锈钢壶腔内剧烈撞击,发出极其清脆、暴雨般的声响。随着温度的急剧下降,雪克壶表面迅速蔓延开一层苍白的冰霜。
在这极具爆发力的律动中,她原本就松垮的低马尾散开了一点。一缕细碎的黑发滑落下来,刚好挡在眼前。
因为双手握着冰冷的壶身无法停下,她只能微微鼓起脸颊,用力朝上吹了一口气,勉强把那缕头发吹开。
摇和戛然而止。她单手拍开壶盖,淡青色的酒液顺着滤冰器平稳地泻入冰透的杯子里。
橘澪把酒杯放在了杯垫上,推向了前方。随后“嗒”的一声,她从那个小平台上走了下来,又变回那个娇小的少女。
少女之前脸上的那股认真劲散去,只留下了就像等待考官报分数一样的忐忑。
其实在看,不对应该说是欣赏完橘澪的调酒之后,她内心之前的一些疑惑此刻已经化为了信服。
这样的操作,不熟悉的人可做不出来。
目光回到桌上,碟形杯外壁的苍白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凝成细小的水珠。
杯中的酒液呈现出极其纯粹的淡青色。在吧台顶部昏黄射灯的直射下,酒液表面悬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极微小碎冰——那是刚才老冰疯狂撞击后留下的残骸。
光线穿透这层细密的冰晶,在吧台上投射出一小圈微微晃动的水波纹。
美咲伸手捏住冰冷刺骨的杯柄,将边缘送到唇边,微微仰起头。
冰凉的液体接触舌尖的瞬间,青柠极其锐利的酸味率先在口腔里炸开,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沉睡的味蕾。
但几乎在同时间内,糖浆醇厚的甜味如潮水般涌上,严丝合缝地将这种酸涩完全包裹、中和。
随后,白朗姆酒那如同刀刃般干净的烈度失去了伪装,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在胃里燃起一团克制却又强烈的热源。
纯粹,极致的平衡,没有半分多余的杂味。
咽下这一口后,美咲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那条一直挺直着的脊背也塌了下来。
她睁开眼,把酒杯放回杯垫上。
“……”
美咲并没有说话,她那双眸子紧紧的盯着橘澪,就好像在看什么希世的宝物一般。
似乎是误解了美咲的意思,少女的目光从忐忑,逐渐变成了失望,可能还蕴含着一丝不甘心的味道。
“不合您意的话,我这就可以走的。抱歉让您失望了。”
说着,橘澪就要从吧台中出来,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戏唱了。
但美咲很快的从高脚凳上一下蹿了下来,堵在了吧台的出口,生怕来的晚了些眼前的小猫就会一溜烟的跑掉一般。
“谁说你不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