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黑猫酒吧的木牌依然挂着“休息中”的那一面。
早上的商店街醒得很慢。面包房的排气扇呼呼转着，往石板路上送来新鲜的面包香气，隔壁的旧书店门前，昨夜送达的报纸还用麻绳捆着，花店的老板娘蹲在水槽旁清洗着塑料花桶。
橘澪在天刚亮时就起床了。她将木门内侧的玻璃擦了两遍，直到上面没有一点指纹，接着把叠成方块的纸页在深色的木台面上展开。
记账本、黑猫印章、胸牌盒还有新买的手机，全都整齐地码在手边。扣在旁边的手机屏幕黑着，电量标志显示已经充满了。
昨晚美咲把手机充上电，盯着她把水喝完，到底还是赶在电车停运前坐车回了自己的住处。桌子角上压着美咲临走时写的便签，字迹一笔一划，十分端正。
早饭在保温盒里。
水要喝完。
别忘带钥匙。
橘澪低头把便签看了一遍，用红笔在“早饭”前面添了个小方框，接着在最上方写了“逛街”两个字。她收起笔，走到门前，静静地站在大门旁。
街口方向传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那脚步声刚响起来，橘澪便拉开门锁，推开了木门。
门上的铜铃晃了晃，凉风携着烤麦子的甜香一起卷了进来。美咲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从拐角处走出来，衣襟敞开，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窄裙。她微卷的发丝落在衣领旁，一手拎着面包房的纸袋，一手拿着纸杯咖啡。
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橘澪，美咲在台阶前停下脚步。
“怎么站在门口吹风，快进去。”美咲把热腾腾的纸袋放在台面上，先将冰咖啡放到最远的杯垫上，以免弄湿了账本。
橘澪没有立刻去拿纸袋，而是看着她的衣领。白衬衫的领口压在大衣领子下面，纽扣系得规整，正是昨晚被她点名的那套衣服，裙摆垂在膝盖下面，衬出纤细的线条。
“白衬衫。”橘澪说。
美咲把大衣脱下来，挂到旁边的椅子背上。
“店长既然下达了指令，身为代理店长自然要服从。”
美咲顺手理了理大衣的领子，转头低声道：“电车晚点，前线运煤的列车在岔道优先通过，等了很久。”
橘澪没有接话，端起刚倒好的水，一口口喝完。美咲在一旁看着，顺手帮她把马甲领口下的褶皱抚平，手掌在肩膀上按了按：“昨晚睡得好吗。”
“好。”橘澪点头。
美咲指了指那张便签，在“水要喝完”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
纸袋里的三明治带着微焦的脆皮，里面的蛋沙拉很足。橘澪小口小口地吃着，美咲就坐在一旁看着，慢条斯理地吸着咖啡，时不时把牛奶瓶往她手边推一推。
便利店咖啡的杯盖上留下一道红印，美咲抽了张纸巾擦拭干净，顺了顺头发。
快门声突然响起。
美咲抬头，橘澪已经把新手机收进了挎包里。
美咲偏过脸去：“不是说好吃完早餐再拍吗。”
“我想留着。”橘澪看着屏幕，点了点刚拍的照片。画面里美咲白衬衫的领口在晨光中很显眼，桌上堆着早餐纸袋，背景很干净。她想把这个早晨留下来。
美咲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端着杯子在半空停了停，放回原处。
“张照片不许发给新谷，其他的随便你。”
橘澪认真地点头，将手机塞回包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她起身把牛奶瓶洗刷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擦了擦手走回吧台。美咲已经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套上，橘澪也拿了自己的斜挎包背好，新手机收在包里，装胸牌的小盒子则放进了挎包的夹层口袋。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门。美咲顺手将木门拉合，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外面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美咲拉了防门把手，确认锁好后，又推了推门鼻上的挂锁。
橘澪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你比我还像店长。”橘澪说。
美咲转过脸来，拍了拍手心上的尘土。
“代理店长也是店长，不能砸了黑猫的招牌。”
她们一起沿着街道朝车站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斜铺在商店街的青石板上，面包房的门口已经竖起了木牌，旧书店的老板娘正抱着杂志从店里出来，花店的老板娘正把红玫瑰插进桶里。
看到她们并肩走过，花店老板娘停下动作，打了个招呼。
“小店长，晚上说明会可别迟到了。”
美咲应道：“傍晚前保证回来。今天我们先去商场买些东西。”
旧书店的老板娘也笑着说：“今天难得见你们一起休假出门。”
跟街坊们道了别，美咲带着橘澪穿过马路。
美咲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日程单。
“先去二楼买针织衫，再去数码区配手机配件，最后看床。”
橘澪从包里拿出清单，放在包盖上压平，用红笔在每一项后面标上了数字。
“地毯呢。”橘澪问。
“地毯要挑花色，商场这边的款式太少，我们先去特大店买床，地毯下次再看。”美咲说。
绿灯亮起，人流开始往前移动。街角的施工铁挡板旁贴着一张旧海报，纸面被雨水泡出皱痕，边角卷起来。
海报上画着穿军装的年轻女人，手臂向前伸着。下方印着动员征兵四个大字，红色油墨已经褪得发旧。
橘澪看着那张海报，脚步偏了一下。美咲隔着大衣料子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回内侧。
“看路。”
橘澪还在回头看那张海报。
“美咲姐，我们现在还在打仗，对吧？”
美咲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脚步慢了下来。
“在打。前线一直在退，只是离后方太远。”美咲把手机收进口袋，“大家都习惯假装看不见。”
“那为什么还要征兵？”
“前线需要人。每年春天都会贴征兵通知，大多是些预备役的登记宣传，送过去补充前线的损耗。”
“今天先逛街。这些问题等吃午饭时再聊。”
橘澪点头，把清单折回包里。
“嗯。”
车站的通道偏深，凉风从里面吹出来。美咲走在前面，等到了月台，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侧过身体，把橘澪护在靠墙的里侧，挡开了迎面走来的几个背着大包的女职员。
商场的服装层很安静。
这里挂满了针织衫、春季外套和长裙。靠墙的模特身上套着浅灰色长风衣，空气里有新衣布料味。
橘澪一进门就奔着靠墙的制服区去，指着一件普通的黑马甲。
美咲伸手把那件马甲拿走，放回货架。
“今天不穿工作服。清单上的围裙，明天去专门店挑，商场的料子太薄，沾了酒洗不干净。”
她从旁边的衣架上挑了一件浅青色厚针织衫，又选了一条深蓝色半身裙。
“今天试这个。”
橘澪接过衣服，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线头，又瞧了瞧自己的小皮鞋。
女店员拿着软尺走过来。
“这个版型偏宽。要不要先量一下肩宽和腰围？”
橘澪抱着衣服没动，转头看美咲。
美咲看了看她手里的裙子。
“量吧。免得来回换。”
女店员把软尺搭到橘澪肩上，动作熟练。橘澪站在镜子前，白衬衫领口被软尺压住，马甲下摆贴着裙腰。
“肩窄，腰也细。”女店员看了尺上的刻度，“这条裙子可能要换小码。”
她说着，跨前一步，离橘澪很近。手从橘澪腰侧绕过去，将软尺拉紧，掌心顺着白衬衫的布料往下抚了抚，量着腰围的尺寸。
“真的很细呢，平时工作很辛苦吧，感觉一只手就能圈过来。”女店员笑着说，手在橘澪腰侧停留了片刻，软尺压着衬衫，勾勒出单薄的线条。
美咲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女店员按在白衬衫上的双手上。那双手从后面环过去，将衬衫布料压出几道深褶。
平时在黑猫的吧台里，橘澪连衣角都不容易让客人碰到。现在她却只是抱着针织衫站在镜子前，任由生人圈着她的腰。美咲觉得那条软尺贴得太近了，那节原本只在黑猫二楼、在她面前展露出的腰身，此时被别人用尺子一格格地丈量着。
美咲按着清单边缘的手稍微用力，纸面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我来吧。”
女店员抬头看她，手还环在橘澪腰侧：“您会量吗？”
“量过围裙。”美咲把清单放进包里，走上前去，直接从女店员手里抽走软尺，“店里经常要改带子，我知道她的尺寸。”
女店员把软尺递给她，笑了笑。
“那我去拿小码。您量完叫我。”
橘澪静静站在镜子前。女店员走开后，美咲拿着软尺靠近，先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后背往下拉。
软尺从衬衫外面贴紧，美咲的手合拢在腰侧。橘澪看着镜子里低头的美咲，怀里的针织衫抱得紧了些。
“转一点。”
橘澪按她说的转过身。
美咲半蹲下身，手圈过她的腰际，把软尺拉紧。她低着头，微卷的头发垂下来，贴在橘澪的大腿旁。
橘澪微微俯身，凑在美咲耳边。
“你吃醋了吗？”
温热的气流落在美咲的耳郭旁。美咲手一松，软尺落了一半在地上。
美咲抬起头，仰脸看着她。
“别在店里乱说。”
橘澪没有退开。
“你刚才抢走了。”
“我只是怕她量错。”
“她是女店员。”
“女店员也是生人。”美咲别开脸，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习惯别人碰你。”
美咲把软尺重新扯紧，站起身时，衣摆蹭到了旁边挂着的衣架。她抬手把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半天没有放下手。
橘澪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
“那你量。”
女店员拿着小码的长裙走回来，美咲已经收好软尺，平放在柜面上。
“小码可以。”美咲说。
女店员把裙子递给橘澪。
“那就试这套。”
橘澪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后，里面传来塑料衣架碰到木板的声响。
美咲等在外面，手里拿着那张折好的清单。女店员又拿了件米色毛呢外套走过来，看了看美咲手里的衣服。
“是给妹妹选衣服吗？”
美咲这次答得很快。
“不是。她是我们店里的店长。”
美咲看向帘子。
“还是很会记仇的店长。”
帘子后面安静了会儿。
“听见了。”
美咲把毛呢外套接过来，挂到旁边。
“听见就快点出来。”
帘子拉开时，橘澪穿着那件灰色针织衫走了出来。衣服比刚才贴合，深青色裙摆垂到脚踝上方，把平时的制服感盖住了。
她抱着换下来的衬衫与马甲，在镜子前转了半圈，脚尖并拢着，站在那里没有动。
如果平时算得上一位严整规矩的店长，现在的她更偏向邻家初长成的小妹。
“奇怪吗。”橘澪见美咲久久没有说话，轻声问道。
“不奇怪。”
美咲走上前，把衣架挂回架子上。
“很好看。以后在店外也可以这么穿。”
她帮橘澪理正领口，又把偏长的袖口折好。橘澪站在那里没动，任由美咲替她整理。
“鞋垫也要在这里买吗。”橘澪问。
“鞋垫去杂货铺买，这里只有衣服。”美咲把她肩上的碎发拨到后面。
橘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色针织衫，转过身正要走回试衣间换衣服。美咲拉了拉她的衣角。
“不用换了，就这样穿着吧。”美咲说。
“旧衣服呢。”
“装进纸袋里拎着就行。我去买单，你在这里等我。”美咲叫来女店员把吊牌剪下，拿着去收银台付款。
女店员细心地把换下来的白衬衫和黑马甲折叠整齐，收进牛皮纸袋里递过来。橘澪抱着纸袋站在柜台旁，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用红笔在“衣服”后面写下：美咲姐付款，并记下买了几双袜子的备忘。
美咲付款回来，看到本子上的字。
“你这账本以后给谁看。”
“我看。”橘澪收起本子。
“那行。”美咲把纸袋拎在手里，目光在橘澪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手机专柜在一楼。柜台前陈列着一排透明壳和各色挂绳，橘澪没怎么看那些壳子，只挑了一条缀着橡胶黑猫的小挂绳。
美咲见她拿在手里磨蹭，直接替她拿了透明壳去付款，顺带配好了充电宝与备用充电线。
“这就买好了？”橘澪把新手机接过来。
“壳子后面能塞张黑猫贴纸，正合适。”美咲顺手帮她拉上挎包的链子，“别换了，等会儿还要去杂货铺买发带。”
橘澪看着美咲低头帮她拉拉链的侧脸，冷不丁按亮相机，对准她按下了快门。
“理一理头发再拍。”美咲转过脸来，脸上倒没有工作时的严肃，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次不糊。”橘澪看着相册里美咲扣得整齐的白领口，把照片设为壁纸，顺手在清单的“手机”后面画了一只小黑猫。
下楼路过生活杂货铺时，美咲顺手挑了几双软木鞋垫，又拉着橘澪在摆满编织发带的柜台前停下。橘澪挑了一条黑色丝线编的发带，付过账一并塞进纸袋，在清单上又添了两笔。
商场五楼的洋食店靠窗，能看到楼下车站广场等客的红色出租车。
等饭时，橘澪在桌上翻开本子，用红笔在已买的项目后面画上圆乎乎的黑猫头像。
美咲用手托着一侧脸颊，看着她画：“你这到底是账单还是任务表。”
“周末账。”橘澪把本子转到她面前，“买完一样，就画一个。”
“那双人床怎么写在前面？不是等会儿才去家具店吗。”
“怕你忘。”
“我怎么会忘。”美咲用勺子分着牛肉咖喱：“昨晚做梦都是家具店的配送员在追我。”
吃饭中途，美咲不小心把一滴咖喱汁蹭到了袖口。她正拿湿纸巾擦拭，橘澪拉过她的手腕，低头仔细地帮她按掉污渍，吸干了水。
“谢谢。”美咲看着她的发旋。
“回店里用肥皂能洗干净。”橘澪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番茄蛋包饭。
下楼路过甜品柜时，橘澪在放着焦糖布丁的玻璃窗前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黄澄澄的布丁，站在那里不走了。
美咲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没了人，折返回来，站在她身边问：“想吃？”
橘澪轻轻点头，视线仍旧落在那一排精巧的玻璃瓶上。
美咲向柜台里的女店员招了招手：“拿三盒焦糖布丁。麻烦把这一盒单独拆开，带个勺子。”
付过账，美咲揭开那盒单独打包的布丁盖子，用小塑料勺挖起一角金黄的布丁，送到橘澪嘴边。她弯着眼睛说：“张嘴。”
橘澪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过道，小耳朵微红，到底还是凑过去吃掉了那一勺。焦糖微苦的甜味在舌尖上融开。
美咲看着她鼓起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揩去她嘴角蹭上的一点糖水：“甜吗？”
“甜。”橘澪把甜品袋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就拎着。剩下的带回店里放冰箱，晚上开会前再吃。这笔我出，不算在清单里。”美咲推着她往前走。
橘澪把收据折叠好，夹在手机透明壳后面，嘴角抿了抿。
家具城在商场的另一侧，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听不到什么声响。
床架和柜子整齐地排在灯光下，每张样品床上都铺着平整的床单，挂着说明尺寸的吊牌。
橘澪对床的尺寸没有概念。她在一张双人床前停下，先看了看床垫，又慢慢坐到床沿上。床垫很软，往下陷了陷，又把她弹了回去。
美咲提着甜品袋和纸袋站在旁边。女店员走过来，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笑着询问：“请问是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用。”
美咲本来正要低头看木料的质地，闻言嘴唇动了动，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这……是给她二楼的房间换的。”美咲把脸转开一点，手搭在木架上，声音发紧，“她一个人睡。”
橘澪坐在床边，按了按床垫。
“两个人也够。”
美咲原本在整理袋子，手停在半空。
她别过头，半天没有搭话，落下的发丝遮住了脸侧。
“我们不是……我的意思是，平时没必要挤在一张床，睡着不舒服。”美咲急急地解释，连尾音都带了颤音。
橘澪没有说话，把手收回膝上，低头看着深灰色的地毯。
床尾的吊牌晃了两下，停住了。
女店员识趣地没有再问，站在一旁飞快地记着尺寸。
美咲站在原地，看着橘澪垂下去的发梢。
她用笔尖在送货单的地址栏点着，将“旧床回收”那一栏用红笔圈了出来。
美咲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近床边，慢慢坐下。床垫下陷，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橘澪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美咲看着旁边空着的台面，把手搭在膝盖上，对女店员说：“楼道比较窄，送货时请务必拆件运上去。旧床回收的费用也算进去。”
(ps:是的，某些地方回收旧物品不是上转转回本，而是额外收取处置费,哦我是不是该收点广告费？)
店员连忙应承下来。
付款时，美咲扯了扯橘澪大衣的袖口。
“床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送。地毯和枕头，下次我们一起挑。”
听到“我们”两个字，橘澪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
橘澪把本子拿出来，在“双人床”后面画了一只圆滚滚的黑猫。
傍晚回到黑猫酒吧时，商店街的招牌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橘澪开了店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二楼换制服。大半个钟头后，她走下来，白衬衫外面套着利落的黑马甲，头发规整地束在脑后。
她从胸牌盒里取出自己的“店长”木牌别在左胸，又侧过身子，细致地把“代理店长”的木牌扣在美咲的衣领下。
“领口正吗。”美咲微微仰头。
“正了。”橘澪帮她把木牌边缘拨正，顺手拿出了旁边老店长留下的黑猫印章盒。
美咲顺手拿了张废纸，蘸上红印泥按下去。纸角显出一个圆滚滚的无颈黑猫轮廓，耳朵尖竖着，尾巴盘在身子后面。
“印记比之前清楚。”美咲拿起来看了看。
“擦洗过了。”橘澪把印章收回盒中，装进挎包里，“我们走吧，说明会要开始了。”
转角的手作店里，圆木凳围了一圈，中间的大案台上摆着热麦茶和几份活动卡样。
街坊的老板娘们见她们别着胸牌走进来，都笑着打招呼：“店长和代理店长都来了。”
美咲拉开长凳让橘澪坐下，橘澪从包里拿出章盒，在案台中央翻开。
面包房老板娘好奇地拿过圆形黑猫章试印了一下，红色的猫印落在白纸上，尾巴翘得高高的：“这章刻得真好，孩子们肯定喜欢。”
“不过，黑猫毕竟是酒吧，”旧书店老板娘推了推眼镜，面带顾虑：“学生和没成年的孩子，也能进去盖章吗？”
橘澪坐直了些，主动把章表推到案台中间，看着众人认真道：
“不喝酒也可以。进来盖个章，喝口水，吃点糖，坐一会儿。不要点酒也可以。”
店主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花店老板娘笑了起来：“小店长考虑得周到，有店长的担当了。”
美咲在一旁看着她，眼角舒展开，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活动规划表：“活动那天，黑猫不售酒。我们提供免费的麦茶和柠檬水，桌椅也都空出来供人休息。明天我去公司附近买一大袋梅子盐糖，给章卡的人备着。”
手作店老板娘彻底松了口气，在表格上做下标记。橘澪在旁边看着美咲，翻开本子写下：明天代理店长买糖。
回到黑猫酒吧时，夜风把门口的防雨棚吹得啪啪作响。
店里没有营业，吧台只开了一盏小吊灯。橘澪坐在高脚凳上，把账本平铺开，拿起红笔在今天的账目后面一笔笔画着小黑猫。
美咲脱了大衣走过来，隔着吧台坐在她对面，拿过那个本子。
本子上的每一项后面，确实都画上了圆滚滚的小猫头。
美咲往下看，看到每项黑猫图形旁边，橘澪用铅笔写得很小的字。
早饭：美咲买的。
衣服：美咲挑的。
手机壳：美咲说好。
鞋垫、发带：美咲付的。
双人床：我们的。
美咲用手按着本子页脚，看着那行铅笔字。
她抬起眼，看着坐在小吊灯底下的橘澪。
“你这个周末账，记得够清楚的。”
橘澪抬起头，把红笔套上笔帽，仔细地插回笔槽里。
“还有明天。”
“嗯，明天我也来。”美咲别开脸，把发丝顺到耳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