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黑猫酒吧的大门紧闭着。
雨后的清晨泛着木叶的潮气。橘澪坐在吧台前,握着红色的签字笔,在摊开的记账本上写下今天的规划。
买糖。
活动文案。
整理二楼。
等床。
地毯下次。
纸页上只列了这几行。橘澪刚放下笔,门锁便从外面被钥匙拧开了。
大门被推开,黄铜小铃发出一声脆响。美咲迈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合上。她今天穿得十分利落,一件深色棉衬衫,下身是方便活动的宽松牛仔裤,长发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这跟她平时的职业装,或者昨天试穿的那套裙装截然不同。
橘澪看着她跨进吧台,视线落在她的深色衬衫上。
“今天不是白衬衫?”橘澪问。
美咲把拎着的热汤和纸包三明治放在桌面上,顺手扯了扯衬衫的下摆。
“今天是搬床的苦力,不能穿弄脏了会心疼的衣服。”
橘澪收回视线,低头在记账本上的“等床”旁边,用小字添上:代理店长,搬床。
美咲把包装盒一一拆开,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小字。
"这个就不用记进账本了吧。"
“要记。”橘澪说得认真,把笔放回笔槽。
“行行行,都听店长的。”美咲用手指抵着热汤盒推到她面前。
美咲买来的是三明治与热玉米浓汤。汤盒刚打开,热气便散了出来。美咲低头吹了吹,用塑料勺舀起一勺,送到橘澪嘴边:“尝尝,小心烫。”
橘澪凑过去喝了口,细细品了品:“甜的。”
“加了牛奶和甜玉米,自然是甜的。”美咲又舀了一勺。
橘澪咽下去,认真看着她:“我说的是美咲姐。”
美咲手里的勺子一晃,汤水险些洒出来。她急忙把勺子放回原处,好看的耳垂顿时红透。
“大清早的,少开这种玩笑。”美咲抽了张纸巾,掩饰般擦了擦手腕。
“没开玩笑。”橘澪把本子拉过来,红笔在“早饭”旁边画了一只小猫,“美咲姐很甜,记在账本里。”
“等下!”
美咲伸手想要夺过账本,阻止她继续乱写。橘澪反应迅速,抱着账本往后避让。美咲猝不及防之下失去重心,随着高脚凳的倾斜,连同橘澪一起跌向一侧的木地板。
坠地的微弱震动让美咲额头抵在橘澪的肩头,脑海中泛起短暂的眩晕。
身下是温热的触感,撑在木板上的手心却带了凉意。美咲下意识睁开眼。
橘澪刚刚睁开眼,看清这尴尬的姿势后,面颊悄然泛起绯红,但她的双手依旧护着怀里的账本。
明明刚才还占着上风的丫头,此刻正紧绷着身体缩在身下。美咲看着那双受惊的眼睛,原本想要撑起的力气顿时散了大半。
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过来。美咲低下头,视线落在橘澪的唇瓣上。
那双嘴唇因为局促而微微抿紧,在透过窗帘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美咲的目光定在上面,一时间竟无法移开。
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耳鼓发麻。
明明只是想拿回账本避免那个小家伙继续乱写。
应该退开的。可掌心在木板上滞了滞,身体并不听从使唤。
两人的呼吸轻缓地交缠在一起。橘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推开她。
背后的木地板泛着潮气,可覆在身上的重量却是如此温热。橘澪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近在咫尺的、属于美咲的呼吸拂在耳边。
她手指绞紧了账本的边缘,索性闭上眼,任由温热的呼吸将自己包围。
美咲猛的回过神,只觉得耳朵热得发烫。她狼狈地撑起身体,转过脸避开视线。
“你这丫头,怎么抱得这么紧。”
美咲压低声音,手掌按在木板上,指节微微蜷起。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胸口,扰得她心绪难安。
橘澪脸侧染上绯红,也不看她,小声咕哝:“本来就是要记账的。”
她把账本抱在怀里,掌心贴着封皮,仍能感觉到残存的温热。
美咲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去。
橘澪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她们各自整理好衣角,重新坐回高脚凳上,局促的温度仍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们并肩坐在吧台旁,安安静静地分着温暖的食物,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局促的温度并未完全消退,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
美咲吃完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率先打破了静默。
“吃好了?”她把空纸盒收拢到一处,声音稍微低了些,“我们准备出门?”
“嗯。”橘澪点点头,抱着空纸盘跳下高脚凳,将台面收拾干净。
她们把大门重新锁好,并肩走向商业街另一头的零食铺。
“昨天本来打算在公司附近买,”美咲将手揣进裤兜,声音低了些,“结果走得太急给忘了。好在商业街这边也有备货。”
“嗯。”橘澪侧过脸看她。
清晨的商业街上行人寥寥,走过去的尽是抱着花桶或者清扫店面的女店主。零食铺的铁卷门已经拉开大半,门框一侧的公告栏前贴着几张新印的白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橘澪在告示前停下脚步。
白纸上印着黑色的铅字。
家庭户籍登记。
预备役确认通告。
军属补贴发放窗口时间调整。
邮路延迟及通信限制说明。
纸页的边缘被不透明的胶带贴紧,局部因为雨水洇湿而黏成一团。橘澪看着最上方的一行字,不由得想起昨天在施工围挡上看到的那张发旧的征兵海报。
“昨天说午饭时聊这个,结果一忙就忘光了。”美咲在她身侧停下,看着那张登记通告,低声解释道,“根据以前的规矩,家里如果有人上了前线,剩下的那个孩子就可以留下来照看后方。可现在……”
她指了指告示上的“家庭户籍登记”和“预备役确认”字样。
“现在连留下来的那个,也要重新登记核对。”
橘澪静静听着,视线落在印着黑字的粗糙纸页上。
“美咲姐,那被留下来的那个孩子,会觉得庆幸吗?”她轻声问。
旧日泛黄的画面从美咲脑海深处泛上来。
在战火尚未蔓延开来的岁月里,她的家里也曾满是欢声笑语。她和妹妹总是被父母和长兄护在身后。
后来,治安官来敲了门,父亲去了前线。
接着是哥哥。
空落落的屋子一天天安静下去,直到某天清晨,又是一阵敲门,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抱了她许久,转身出了门,便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她与妹妹在战乱的迁徙中走散。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安稳的后方。
在此后的岁月里,她开始学着独自度过漫长的寒冬。
从最初捏着干瘪的配给券在冷风中排队,到后来在杂货铺里帮工、在商会里通宵达旦地清算账目。
她必须逼着自己迅速长大,把所有软弱和眼泪都藏进夜色里,换上规整的衣服,撑起体面活下去。
她独自走过冷清的街巷,挨过没有灯火的夜晚,直到如今能站在黑猫的吧台前。
庆幸吗?
或许不是。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那种心情。
美咲站在她身侧,定定的看着最下方的邮路延迟通告。前线局势如何,她的公司账目比谁都清楚。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入零食铺,从货架上拿了两大包梅子盐糖,又挑了一包淡黄色的柠檬糖。
美咲把拿到的糖果抱在怀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肩膀也紧绷着。
橘澪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开口,只是走过去牵住她攥着的手,把自己的手指轻轻滑进她的掌心。
温软的体温从交叠的掌心传过来。美咲手指颤抖了下,原本握紧的指节慢慢松开,反扣住橘澪温热的手。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绪,偏过头朝橘澪勉强笑了笑。
等走到结账台前,美咲才低声说:“或许,能安稳留在后方,已经算运气好。”
橘澪看着收银员把糖装进牛皮纸袋,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话题带起了美咲的低落,她不喜欢看到美咲露出这样的神情。
走出店门,橘澪从纸袋里摸出一颗淡黄色的柠檬糖,剥掉糖纸,把糖块送到美咲唇边。
“代理店长先吃。”
淡黄色的糖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看着送到唇边的小小糖块,美咲心头方才积压的阴霾在这一瞬尽数散去。她偏过头笑了笑:“这是下周集章活动用的物资。”
“试吃也算工作。”橘澪固执地把糖往前送了送。
美咲张口接了过去。柠檬糖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微微带着些凉意。
橘澪看着美咲润湿的嘴唇,跨前半步,温热的呼吸拂过美咲的衣领。她抬起手,轻柔地将美咲耳侧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有糖的味道。”橘澪低声说。
美咲的动作停顿下来。她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牵住了橘澪的手掌,握了握她的指节,随后松开,面颊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大街上,别挨得这么近。”美咲说。
“记下来,代理店长害羞了。”
“不许乱写。”美咲轻声斥道。
回到黑猫酒吧,她们在吧台前铺开白卡纸,准备写下周集章活动用的宣传单。
美咲写完第二张,侧头看着橘澪的画。
“你这到底是活动说明,还是黑猫展览?”
“这样不会走错。”橘澪把盖好的卡纸排在台面上晒干。
“黑猫已经够多了。”
橘澪拿着印章在印泥上轻轻按了按,又在白纸的空白角上落下一个红印。
“还不够。”她看着红色的猫印,低声说。
写完卡纸,她们把分装糖果的玻璃盘子洗干净,放在台面上备用。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们开始整理二楼的卧室。
为了给下午送来的新床腾出空间,二楼房间里堆积的旧物都要搬出来。
虽然上次大扫除时已经将房间简单清理过,但卧室一角依旧堆放着未能理清的杂物。旧地毯被美咲卷好,绑上麻绳堆在走廊;橘澪则蹲在衣柜旁,把箱子里的旧书和零碎物件一件件往外拿。
橘澪在卧室的地板上分出了三堆。
留下。
扔掉。
问美咲。
美咲正抱着一叠旧报纸往外走,看了一眼地板。
“问美咲”那一堆堆得最高,里面放着木雕杯垫、褪了色的旧海报,甚至还有几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空酒瓶。
在清理旧物堆时,橘澪在柜子深处发现了一个小漆盒,里面收着几根发带和一枚红铜发夹。
橘澪把那枚红铜发夹拿出来,在美咲面前晃了晃:“这是谁的?”
美咲抱着旧报纸停下,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思绪顿了顿。
“是我以前的。”美咲说,语气里带了回忆的温和,“以前老店长还在营业时,我常落在店里。原本以为早就找不到了,没想到被她收在这个盒子里。”
她怀念地笑,想要伸手去拿:“这都多久以前的东西了,肯定落了灰。”
橘澪避开她的手,微微前倾身体,将发夹仔细地卡在美咲侧边的发丝上。她的手指碰到美咲柔软的发梢,动作放得很慢。
“洗干净的。”橘澪端详着她的面容,“好看。”
美咲抬手碰了碰发夹的边缘,虽然嘴上嫌弃,却到底没有取下来,就这么夹着红铜发夹继续在一旁干活。
“你是店长,这种事自己决定就好了。”美咲擦了擦手,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
“你也是代理店长。”橘澪把那个边角发黑的木雕杯垫递到她手边。
“代理店长不是旧物鉴定员。”
橘澪拉了拉她的衣角:“现在是了。”
美咲无奈地笑,把杯垫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指着背面的刮痕:“这上面有霉斑,擦不掉的,扔了吧。空瓶子也退给回收队。”
“杯垫留下。”橘澪把杯垫拿回来,放进“留下”的那一堆,“擦擦还能用。”
她们在狭窄的二楼卧室里忙碌着。木地板因为踩踏发出吱呀的响声,纸箱被拖动时扬起淡淡的灰尘。美咲一边抱怨着橘澪不舍得扔东西,一边细致地帮她把每一本书拍掉灰,装进防潮袋里。
在清理旧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时,橘澪在最深处的木板缝里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旧纸盒。
纸盒上落满了灰尘。橘澪把它拿到桌上,用纸巾擦干净,揭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一叠厚厚的东西。
几张边缘卷曲的边境酒标,上面的红色颜料已经褪成了粉白。
写满陌生文字的旧账页,那些字符弯弯曲曲,完全不像她们平时使用的文字。
几张画着雪原和木塔的褪色明信片,背面一片空白。
还有一张泛黄的手写调酒配方,最上方用炭笔写着:夜域樱桃力娇酒。
橘澪拿起那张写着奇怪字符的旧账页,递给美咲。
“这个字我不认识。”
美咲凑过来,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墨迹,眉头微微动了动。
“是边境那边的文字。”
“边境那边?”
美咲伸手指抚过那些纸张,把它们重新整齐地收回盒子里。
“是很久以前的东西。那时候边境还有自由集市,两边可以自由贸易,还没打成现在这样。”
橘澪看着被合上的纸盒盖子。
“那时候还能去那边买酒?”
“能吧。前店长留下的,应该是当年的货。”美咲把纸盒移到最里侧,“先收起来吧,床快送到了。”
橘澪点头。她看着那个旧盒子,手掌在盖子上贴了贴,才把它放回柜子最上层。
中午她们没有出门,在吧台后面简单地吃午饭。
美咲买来的三角饭团还带着微温,海苔吃起来脆生生的。温麦茶热气腾腾,旁边放着昨天买的焦糖布丁。
橘澪小口咬着饭团,视线落在窗外灰沉沉的木制护栏上。
“美咲姐,留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一直留在后方吗?”
美咲正拉开味噌汤的盖子,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要看家里怎么登记,也要看后来……缺不缺人。”美咲把盖子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那留下来,也不一定能一直留下来?”
橘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美咲。她双眸清亮,平日里的冷淡在这时候褪得干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裙摆,流露出难以遮掩的关切。
美咲别开脸避开她的注视,垂下眼睫,她把温热的汤盒推到她手边。
“先吃饭。别想那么多。”
橘澪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用塑料勺挖了一角金黄的布丁,塞进嘴里,焦糖的味道盖过了先前的沉闷。
她把剩下的大半盒布丁推到美咲面前。
“运气好的代理店长也吃。”
美咲看着面前的布丁盒子,笑着摇头:“刚把你的话挡回去,你倒拿甜食来堵我的嘴。”
“布丁比较重要。”橘澪指了指那层深褐色的焦糖。
美咲用勺子分走了一半,送进嘴里。
“嗯,甜的。”
下午两点刚过,女配送员便推着平板车到了门口。
她们帮着把零件从狭窄的木楼梯上运上去。配送员是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年轻女人,搬运时累得满头是汗,用袖子擦着脸。
美咲没有多说,只是把备好的温水递了过去。
旧铁床拆卸完毕,被配送员用小车运走。旧铁架摩擦着木楼梯,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橘澪站在二楼的走廊口,看着那张陪了自己几天的窄床消失在楼梯拐角。
美咲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舍不得?”
橘澪看着空出来的卧室一角。
“太窄。”
“所以换掉。”美咲说。
新床组装得很顺利。
配送员离开后,卧室里安静下来。新木料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洗干净的窗帘照进来。
她们合力将新买的棉布床单在床垫上铺开。橘澪对这活计并不熟练,床单的一角突然翻起,盖住了她的半个肩膀。
美咲在床的另一侧笑出了声,伸手帮她把被单拉下来。
美咲拉着被单,手上用力,却被橘澪顺势一拽。美咲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在床垫上。
落下的被单将两人罩在里面,隔开外面的光线,围出一个白色的小帐篷。
帐篷里满是新棉布的清香与彼此的呼吸声。
美咲撑着身子,离橘澪很近。她能听到橘澪平缓的心跳。
橘澪只是仰脸看着美咲的眉眼。
“代理店长,床垫通过验收了。”
美咲只觉得脸颊发热,声音轻了下去:“验过了。可以起来了吗?”
“再躺片刻。”橘澪伸手扯了扯被单的边缘。
美咲到底没有立刻起来。她侧过身,看着橘澪安静的侧脸,伸手将盖在两人头顶的被单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她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暖黄色的光影里,听着窗外风吹防雨棚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们才坐起身,将床铺整理好。
橘澪坐在新床沿上,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代理店长重新验收。”
美咲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床垫微微往下陷了陷,两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
二楼没有开灯,只有暖黄色的下午阳光斜照进来。楼下吧台空落落的,空气中浮动着洗干净的布料味和木材的香气。
橘澪从包里拿出本子,找到“双人床”那一行,用红笔在后面写下:送到。
想了想,她又在旁边用铅笔写了很小的字。
我们的。
美咲无意中扫到了那行字,耳郭微微泛红。她迅速站起身,抱起旁边拍打干净的旧枕头走到床头摆放。
“你偷看。”橘澪坐在床沿,看着她。
“我在看枕头。”美咲把枕头拍了拍,放得端端正正。
"枕头没有字。"
美咲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地毯今天没有买。
美咲看着木床旁边空出的旧地板。
“地毯等下次我们一起去选。今天先空着,等房间彻底整理好再铺新的。”
橘澪看着本子上的清单,用红笔把“地毯”划掉,写到了新的一页。
地毯,和美咲一起。
美咲凑过来,看着那一页上的字。
“你这账本越来越不像账本了。”
“是周末账。”橘澪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昨天那页已经翻过去了。”美咲说。
“那也还没结束。”橘澪看着她,轻声说。
美咲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到底没有移开视线,过了很久才轻声叹了口气:“嗯,还没结束。”
美咲走到窗前,拉了拉窗帘的折角。
橘澪坐在新铺好的大床边,把账本平铺在膝盖上。她握着铅笔,在“地毯,和美咲一起”的字样旁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猫。
楼下大厅的阴影里,吧台的铜章和盛满红黄糖果的玻璃盘子静静地亮在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