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的右臂在燃烧。
不是形容词。血肉正在剥离骨骼,每一根纤维都在哀鸣,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重组,膨胀出不属于人类的形状。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惨叫吞回喉咙,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实验体7号正在变异!数据波动超出预期!”戴着防毒面具的研究员对着对讲机尖叫,“又失败了!启动紧急销毁程序!”
铁笼外,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苏雨晴抬起头,用仅剩的左眼看向笼外——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疯子正在撤离,他们身后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按钮正被按下。
“原来如此。”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下一秒,天花板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破碎,而是像被人用手撕开一张纸一样,整齐地、无声地、从中间向两侧翻开。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厚达半米,但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饼干。
灰尘和碎石没有落下来。
它们悬浮在空中,数以万计的石块、钢筋、碎玻璃停在半空,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刺眼的白炽灯光从上方照射下来,打在悬浮的碎石上,在地面投出一片斑驳的、不断变化的影子。
但有一件更奇怪的事——那些本该落在什么人身上的微尘,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
一个绿发少女站在天花板的破洞边缘。
她穿着黑色哥特萝莉长裙,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五厘米,体态纤细得像个初中生,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绿色卷发垂到腰际,发丝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微微飘浮。
她的眼睛是翠绿色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实验室,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
“找到了。”林若雪轻声说。
一只白猫蹲在她肩头,甩了甩尾巴。旁人看不见它也听不见它——事实上,这只猫正在打哈欠。
“你就不能正常走门吗?”白猫懒洋洋地说,“每次都要拆房子,你的拆迁大队长称号真是实至名归。”
“闭嘴。”林若雪嘴唇微动,声音只有白猫能听见,“叫你来不是吐槽的,感应一下那个变异体的位置。”
“右边最里面,七号笼。”白猫用爪子指了指,“不过你确定要管这闲事?你不是说今天要赶稿吗?”
“……卡文了。”林若雪声音更小了,“出来散心。”
“所以顺便拆个邪恶组织的基地?”白猫尾巴甩得更快了,“你的散心方式还真特别。”
实验室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秃顶主研究员按下警报,实验室四周的墙壁打开暗门,十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废铁怪人。
它们是由废弃工业品的怨念诞生的怪物。身体由生锈的钢管、碎裂的齿轮、扭曲的钢板拼凑而成,高度在两米五到三米之间。每个怪人的“心脏”位置都有一团暗红色的光球,那是怨念核心。它们的攻击方式是用身体冲撞或甩出身上的零件当作暗器,生锈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废铁怪人军团!”秃顶研究员尖叫,“给我杀了她!”
十个废铁怪人同时冲向林若雪。它们的脚步震得地面颤抖,生锈的钢管手臂在空中挥舞。
林若雪打了个哈欠。
她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十个废铁怪人同时停住了。
不是被束缚,不是被控制——是时间、空间、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完全冻结。怪人们的动作凝固在半空,有的正在奔跑,有的正在挥舞手臂,有的刚跳起来,姿态各异,像一组被暂停的雕塑。
一只距离最近的废铁怪人已经冲到她面前半米处,生锈的钢管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她的头部。
钢管在距离她脸皮半毫米处停住了——不是被念动力定住,而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挡住。
钢管的前端在巨力撞击下瞬间压扁、碎裂,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但林若雪的面部没有产生哪怕一丝形变。那层紧贴皮肤的无形护盾纹丝不动,连反震的涟漪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眨眼。
“太弱了。”林若雪手指轻轻一握。
十个废铁怪人同时被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整个过程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就像有人按下了“删除键”。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秃顶主研究员瘫坐在地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这……这是什么怪物……”
林若雪转过头看向监控室,翠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嫌弃。
“你们才是怪物吧。”她冷冷地说,“用活人做实验,造出来的东西却弱成这样,丢不丢人?”
她右手一挥。
监控室的防弹玻璃瞬间碎裂成粉末,七个研究员被念动力拎到半空,惊叫着被扔出实验室,摔在二三十米外的空地上。林若雪控制了力道,只是摔晕,不会死。
“好了,收工。”林若雪转身要走。
“等一下!”
沙哑的、倔强的声音从七号笼里传来。
林若雪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雨晴靠在铁笼的栏杆上,右臂已经完全变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膨胀到了极限,表面密布着十几只浑浊的眼睛,五根手指变成了十厘米长的黑色利爪。
她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但右眼死死地盯着林若雪,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你是谁?”苏雨晴喘着气问,声音断断续续,“这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若雪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算了,不管你是谁。”苏雨晴扯出一个笑容,牙齿上都是血,“能……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
“如果我彻底变成怪物了……”苏雨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异的右臂,“请你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拜托别人帮忙带个外卖。
林若雪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被救的人——哭喊的、崩溃的、跪地感谢的、吓得说不出话的。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拜托她杀了自己。
“有意思。”林若雪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不是无聊的表情,“不过……”
她伸手虚握,七号笼的铁栏杆像面条一样被扭开。
“你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