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看见那个绿发少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蹲在超市门口花坛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刚买的冰豆浆，正琢磨着今晚该去哪个区域蹲怪人——连续七天的狩猎让她的身体吃不消了，高速再生能力虽然能修复伤口，但精神层面的疲惫积累得越来越快。她正盘算着要不要休息一天，余光里就扫过一抹熟悉的绿色。
那头绿卷发太扎眼了。
卷度、长度、那种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冷调光泽的色调——苏雨晴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从台阶上弹了起来。她猛地转头，视线穿过超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锁定了目标。
林若雪正站在超市门口的生鲜区外面。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哥特长裙，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几缕绿色卷发从帽子边缘垂出来。下身是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头磨得发毛，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
她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那种最普通的、超市结账处两毛钱一个的白色塑料袋。袋子不大，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盒鸡蛋、一捆挂面、一小袋紫菜。
苏雨晴看着那袋东西，愣了两秒。鸡蛋是最便宜的打折款，挂面是散装称重的那种普通挂面，紫菜是货架最底层的廉价品牌。
塑料袋没有打结，只是随意地敞着口，两根葱和一撮香菜从袋子边缘露出来，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临期被处理的尾货。
一个随手碾碎S级怪人的无敌魔法少女，在超市买特价鸡蛋。
苏雨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林若雪拎着塑料袋往超市外面走，步子不大不小，既不快也不慢，穿过人流的时候像一条灰色的鱼从人群的缝隙里滑过去。苏雨晴保持着约二十米的距离，藏在超市门口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林若雪走到超市外面的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苏雨晴躲在路边的报刊亭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林若雪过了马路，拐进了一条小巷。苏雨晴跟上去，贴着巷口的墙壁探头。
林若雪忽然停住了。
苏雨晴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在了墙面上。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屏住呼吸等了五秒钟，然后再次探头。
林若雪不见了。小巷空空荡荡，塑料袋和绿头发都无影无踪。
“……跑了？”苏雨晴从墙后面走出来，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跟得那么隐蔽——”
“你管那叫隐蔽？”
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雨晴猛地抬头。林若雪蹲在小巷旁边的空调外机上，灰色卫衣的帽子已经摘下来了，绿色卷发垂在肩膀两侧，翠绿色的眼睛俯视着她，表情里三分嫌弃三分无奈。
“从超市门口开始，你一路跟了四百米。”林若雪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拐了两个弯，穿了一条巷子，在报刊亭后面藏了三十秒，在垃圾桶后面藏了二十秒，在电线杆后面藏了十几秒——你当我看不见？”
苏雨晴的脸腾地红了：“我……我以为我藏得挺好……”
“你一米七五的个子，肌肉比路灯柱子还显眼。”林若雪瞥了一眼她运动背心下鼓胀的斜方肌，“躲在电线杆后面的时候，肩膀比电线杆还宽。”
“……”
“说吧，为什么跟着我。”
苏雨晴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想说“我就是碰巧路过”，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想拜你为师！”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把旁边一只路过的小猫吓得蹿上了围墙。
林若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师父！别走！”苏雨晴拔腿追上去，“我真的想拜你为师！你教我打架好不好！我可以学得很认真！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
“不要。”
“为什么？”
“麻烦。”
“我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打扫房间、跑腿、买菜、倒垃圾——”
林若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说什么？”
“帮你做任何事情！”
“不是这句。”林若雪偏过头看她，“做饭那一句。”
苏雨晴愣了一拍：“……做、做饭？”
林若雪犹豫了会又不接话，继续往前走。但她刚才顿的那一下被苏雨晴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雨晴紧追几步，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她看到林若雪塑料袋里那几样东西——特价鸡蛋、廉价挂面、蔫了的紫菜和香菜——心里有了数。
“师父！”
林若雪没回头。
“你的袋子破了！”
林若雪低头一看，塑料袋底部确实裂了一道小口，但那是因为塑料袋本身太薄了，装鸡蛋和挂面撑出来的自然磨损。她拎着袋子掂了掂，裂口没有继续扩大，还能撑到家。
“没破。”她说。
“要破了！”
“没有。”
“快破了！”
“……你烦不烦？”
苏雨晴的脚步忽然停了。林若雪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五步之后发现身后那个连拍带追的脚步声没了。她偏了偏头，余光里看到苏雨晴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低沉的、绵长的、带着明显饥饿感的——咕噜噜。
苏雨晴猛地抬头：“师父你肚子在叫！”
林若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没听见。”
“我刚才听见了！特别响！你多久没吃饭了？你一天吃几顿饭？你平时都吃什么？”
“……不吃。”
“不吃？！什么叫不吃？！”
“忙起来会忘记。”
“忘记吃饭？！”苏雨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人怎么能不吃饭！你知不知道持续饥饿会影响大脑功能！影响反应速度！影响精神力稳定性！你就算再强——人也是要吃饭的！”
林若雪别过脸去：“……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吃。”
苏雨晴看着塑料袋里那几样寒酸到让人心酸的食材，嘴角抽了抽。特价鸡蛋、廉价挂面、蔫了的紫菜、两根葱一把香菜——就这几样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忙起来忘记吃”的人该买的。更像是“有钱也只能买这些”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