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七点整出现在林若雪家门口。
她左手拎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右手拎着两套崭新的运动服。
一套是她自己的尺码,另一套是她昨晚翻了两小时购物网站、对比了十几家店铺尺码表、根据三次目测林若雪身高体型的结论选出来的最小号。
凌晨四点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跑了五公里,跑去早餐摊排队买了第一笼包子,又赶在体育用品店开门时抢了两套打折运动服。
门开了。
林若雪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只刚冬眠醒来的绿色卷毛猫。她看了一眼苏雨晴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秒。
“包子豆浆多少钱?”她问。
苏雨晴的笑容顿了一下:“没多少钱!我请——”
“我问多少钱。”
林若雪的语气平静,但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让苏雨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块。”
林若雪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铁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印着某个饼干品牌的商标,边角已经磨得掉了漆。
她打开盖子,里面零零碎碎地躺着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按照面值大小分门别类地码在格子间里,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数出六个一块钱硬币,递到苏雨晴面前。
“拿着。”
“师父真的不用——”
“师徒之间绝对不可以有金钱上的交互。”林若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请我吃饭、你给我买东西——这叫欠人情。我不喜欢欠任何人的人情。你不让我付钱,我就不能收你的东西。”
苏雨晴张了张嘴:“可我们是师徒——”
“师徒也不行。”林若雪打断她,翠绿色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要是再推,包子我就不吃了。运动服我也不会穿。你今天可以直接回去,考试我自己去。”
苏雨晴呆住了。她看着林若雪的表情,里面没有赌气、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更改的认真。
“……六块,我收了。”苏雨晴接过硬币,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的温度让她心跳快了半拍,“那运动服——”
“运动服多少钱?”
“一百二——”
林若雪低头翻了翻铁盒。里面只剩下一张五十和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加起来连一百都不到。她的手指在铁盒边缘停了一瞬。
“……先欠着。”她说,“下个月稿费到账还你。”
“不用还——”
“那就退掉。”
“……”
“退掉,或者让我欠着。选一个。”
苏雨晴看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欠着,下个月还。”
“嗯。”林若雪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她走进洗手间的时候,苏雨晴看到她从铁盒里又拿出了一张五十块的纸币,仔细折好塞进了运动短裤的口袋里。动作轻而熟练。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
苏雨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六枚硬币,把它们一枚一枚仔细地放进了自己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
她摸到深处还有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是出门前从压岁钱存折里取出来的。那五十块还躺在那里,没有机会送出去。
白猫雪团蹲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甩着。一蓝一黄的眼睛垂下来看着林若雪放在桌上的铁盒,然后打了个哈欠。
“月底又空了。”它用一种只有林若雪听得见的声音说,“你那个铁盒比你的胃还空得快。”
它没有看苏雨晴,没有评价她手里的硬币,甚至没有朝她那个方向偏一下头。它的视线始终落在林若雪的铁盒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林若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闭嘴。”
苏雨晴什么都没听见。
林若雪换上了苏雨晴带来的黑色运动服。尺寸刚好合适,绿卷发被她随手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扯了扯袖口,语气随意:“……你眼光挺好的。”
苏雨晴的耳朵红了一层,但忍住了没说“你喜欢就好”。
“吃完早餐出发。”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包子豆浆,但吃饭过程中苏雨晴始终有意无意的瞟向林若雪的脖颈。
出门前林若雪路过窗台时脚步顿了一下,雪团无声地跳上她肩头。
电动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苏雨晴骑在前面,林若雪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座椅边缘。风从侧面吹过来,林若雪绿色的碎发飘起来扫过苏雨晴的后颈,后者浑身绷紧了一瞬。
“你好好看路。”林若雪说。
“我在看!”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风吹的!”
“……哦。”
林若雪在后座摸了一下口袋,那张五十块还在。雪团蹲在她肩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你的存款历史新低了。”它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月还有几天?你准备用五块钱过剩下的日子?”
“够了。”林若雪嘴唇微动,“考完试就不出门了。”
“不出门也不吃饭?”
“……家里还有一箱半的方便面。”
“一箱半。”雪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尾巴甩了一下,“你那一箱半够吃几顿?按你一天三顿的频率,两个星期都不够。”
“够到月底了。”
“下个月一号稿费到账?”
“嗯。”
“如果没到呢?”
“实在没办法就找我两个好姐姐接济一下吧。”
雪团沉默了一秒:“……你真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我想你见过的人总共不超过五个。”
“算上你刚好五个,但论倔你排第一。”
电动车拐过一个弯,协会所在的写字楼出现在视野里。雪团闭了嘴,安静地蹲在她肩头。苏雨晴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林若雪的侧脸和她肩膀上空荡荡的位置。她什么都不知道。
魔法少女协会城北分部藏在一栋普通写字楼的三楼。门口挂着“城北地区超自然事件应对办公室”的招牌。
前台姑娘看了两份报名表,指了指走廊尽头:“体能测试区往里走,一共十二个人,你们排第七和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