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五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复：“你在教我写作？”
对方秒回：“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每天蹲你评论区是干嘛的！快更新！”
林若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雪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一蓝一黄的眼睛半眯着：“你笑了。”
“没笑。”
“嘴角动了一毫米。”
“那是面部抽筋。”
“你对着电脑八个小时从来没抽过筋。”
“……”
“你那个读者每章都骂你但每次都等着更新。”雪团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太阳下，“这叫傲娇？”
林若雪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拍：“……不是傲娇。”
“那你觉得是什么？”
“……”她想了想，“可能是闲的。”
雪团甩了甩尾巴：“你也是闲的。一个无敌的魔法少女天天窝在出租屋里写没人看的网文，唯二的社交活动之一是和读者互怼。你比她闲多了。”
“我这是平静生活。”
“平静到你连饭都忘了吃？”
林若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她确实忘了吃早饭，昨晚那半碗打包回来的剩面吃完之后到现在什么都没进肚。
腹部的空虚感隐隐泛上来，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盖子还开着，里面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十块与几个一毛硬币躺在格子间底部。
铁盒中贫穷的的画面与林若雪贫瘠的身材一样无法掩盖，让人觉得心酸又无奈。
雪团从桌子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语道：“抢银行不肯，黑吃黑也不肯，暴露实力等着那帮两面三刀的政客自愿援助更是不肯……非得老老实实的与贫穷的生活激情对线才能满足你对于自己‘人’这个身份的认知需求吗？”
林若雪不搭理雪团，沉默的继续打字。她写的那一章恰好是“女主角和女主角的徒弟一起吃饭”的场景。女主角坐在桌边等面端上来，徒弟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她写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苏雨晴昨天做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鸡蛋炒得嫩滑，西红柿的酸甜味从厨房一直蔓延到客厅。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画面赶走，继续敲字。
雪团瞥了一眼屏幕：“你在写吃的，你饿了。”
“没有。”
“你打字速度比刚才快了二十个字每分钟。你只有在想吃什么的时候才会打这么快。”
“……”
“承认吧，你饿了。”
“……我今天没吃早饭。”
“所以？”
“写完稿子去买个五毛钱的馒头吃。”
“不是还有泡面吗？按一天三包的量其实差不多可以坚持到月底。”
林若雪敲键盘的手微顿了一下。铁盒里的最后一张十块上周被拿去买酱油了，现在剩下的全是零散的角币。
她沉默了一瞬：“……泡面吃多了，我现在对于泡面有一股很严重的厌烦情绪。等晚餐吧，到时候饿的受不了估计就没这股情绪了。”
“……”
雪团没有再说话。阳光照在它白色的皮毛上，它眯了眯眼，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窗台。
下午两点，城北魔法少女协会分会。
苏雨晴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张任务通知单。“城东片区例行巡逻——新晋S级魔法少女展示活动。”通知单底下印着协会宣传部的红章，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欢迎媒体拍照，注意保持良好形象。”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通知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展示活动。”她嘀咕了一声，“展示什么？展示我假装S级？”
但她还是换了协会配发的正式制服——黑色短外套配深灰色长裤，左胸别着那枚亮闪闪的S级徽章。黑发扎成高马尾，对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了照，深呼吸了一口。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肌肉线条在短外套下撑出形状，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S级的架势。只要不看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虚。
她从协会大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烈。
协会对面奶茶店门口的长椅上，一个戴遮阳帽的年轻女孩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叫姜晓晓，今年二十三岁，无业，爱好是魔法少女cos和跟踪拍摄S级魔法少女。
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方露出几缕齐耳黑色短发，腿上摊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盖已经提前拧开了，手指搭在快门上微微发抖。
她是三天前看到协会官网那张公告照片的，照片里的黑皮肌肉少女笑得又羞又甜，她当时对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舍得关。
从那之后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协会门口蹲守，中午买个汉堡凑合，下午六点收工回家整理照片。
今天第三天，她蹲到了。
苏雨晴走出来的那一刻，姜晓晓的心脏在胸腔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她举起相机开始连拍——快门咔咔咔地响，连拍了十几张才停下来。
照片里苏雨晴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被正午阳光打出分明的明暗，小麦色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身材高挑挺拔，黑发高马尾在走动时微微甩动，S级徽章在黑色短外套上反了一下光。
她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苏雨晴往城东方向走了。姜晓晓收起相机从长椅上弹起来，保持三十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她的跟踪技术比某些自称会跟踪的人高明得多——压低身形、利用街边摊贩和行道树做遮挡、控制脚步的节奏和目标保持一致。
前面的人停她也停，前面的人拐弯她提前拐进旁边的店铺假装看商品，整个过程安静流畅，连路边的狗都没冲她叫。
苏雨晴走在前面完全没有察觉。她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脚步慢了一拍。
红薯的焦香味顺风飘过来，她闻到之后明显咽了一下口水，停下来看了看摊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红薯，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又拿出来。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了。
姜晓晓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到苏雨晴停在红薯摊前、摸口袋、犹豫、走开的全过程，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S级魔法少女会穷到买不起烤红薯吗？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二十块的纸币，差一点就冲上去说“我请你吃”。
但她迈出半步就收住了脚——跟踪不能暴露。她把那二十块放回口袋，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S级姐姐喜欢烤红薯，下次带。”
然后继续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