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来得又快又猛,苏雨晴闷哼一声膝盖软了半拍,单膝跪在地上撑住了自己。后脑勺的酸胀还在持续,像是有人用一根铁棍在她颅骨里搅拌。她眼前花了好一阵才恢复清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臂正在流血,血滴答滴答地落在脚下的垃圾堆上。
“精神力……完了……”她咬着牙喘气,“早了三分钟……为什么提前了……”
但她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她能走、能站、能思考。只是所有靠精神力驱动的能力全部停摆了,只剩下那一身纯粹的基础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远不及能力开启状态的身体强度。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在发抖但站直了。
怪人还在移动。它已经走出了二十米,正在朝居民区的方向蠕动着。苏雨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拖痕,又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钢管握在手里。
她还能动,她还能打,哪怕没有能力。
她拖着钢管朝怪人走了过去。
填埋场边缘的一栋废弃楼栋里,姜晓晓蹲在三层窗口的阴影处,长焦相机紧紧贴着右眼。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拍摄角度——恰好能拍到怪人的正面和站在下方的苏雨晴。
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苏雨晴正举着钢管朝怪人走去,浑身是血,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背影是直的,脚步虽然不稳但没有停。
姜晓晓按快门的手指在抖。她几乎忘了呼吸,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烫了。
怪人的左臂挥了下来。裹着钢管的垃圾长条带着绿色的腐蚀粘液横扫过来,苏雨晴侧身想躲,但失去高速再生之后她的反应速度比刚才慢了太多。
钢管砸在她握着的钢管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砸飞了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一堆废弃砖头,碎砖块哗啦啦地埋了她半个身子。
她咳了两声,从砖堆里爬出来。额头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流到眼角。胸口和右臂的伤口被撞击震得更开了,血把黑色短袖染成了暗红色。
她撑着砖堆站起来了。膝盖在打颤,但确实站起来了。那根废弃钢管被砸飞了,她就捡了旁边一根更短的铁棍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怪人离居民区还有不到一百米。
苏雨晴攥紧铁棍。“再给我三十秒……喘口气……”她咬着牙,“我还能动……还能打……”
但三十秒之后怪人已经走出这条街了。
她看着怪人的背影,攥铁棍的指节泛白。
填埋场上方两百米的高空,林若雪悬浮在云层之下。她是被念力感知到的——怪人出现的那一瞬间,怨念核心的能量波动在她的广域感应范围内像一道涟漪般荡开。
半径数公里内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风的轨迹、灰尘的沉降、下方那个正在流血的、还在往前走的倔强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下方,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
雪团蹲在她肩头:“你感知到了?”
“嗯。”
“从多远?”
“两公里外,她的波动太明显了。”
“有三个稍微有点实力的魔法少女已经组队在来的路上了,苏雨晴拖了这么久,居民区的人也撤离的差不多了。你还有必要出生吗?”
“苏雨晴毕竟是我徒弟,正所谓打狗得看主人。”
“哦吼吼吼!难得你有一副正经师父模样的时候。”
“闭嘴。”
“那就快点解决吧。”
“……救人要紧。”
林若雪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隔了两百米对准下方那个六米高的垃圾堆。
垃圾山怪人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从外向内开始压缩——垃圾层层层塌陷、挤紧、聚拢,最外层腐烂的塑料袋被挤压得渗出粘稠的黑水,中层的废弃布料被压缩成硬块,内层的泡沫塑料发出碎裂的声响。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啊……唔……”
六米高的怪人惨叫着在空气中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压缩垃圾球,噗地一声掉落在填埋场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要想进居民区就从我的尸体上……”绝望的开口呼喊道。
话还没说完,苏雨晴就以一个非常英雄主义的姿势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六米高的怪人刚才还在她前面几十米的地方蠕动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垃圾。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现在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什么?”她张开嘴,“……什么情况?”
她站在原地看了那个垃圾球十秒钟。后脑勺的酸胀还在,伤口还在渗血,她撑着膝盖弓着腰大口喘气。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天。干干净净的蓝天,几朵云安静地挂着,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念头闪进脑子里——师父。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没有绿头发、没有黑色裙摆、没有从天而降的身影。只有阳光和风和她自己站在垃圾堆中间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和右臂上翻开的皮肉,又看了看那个被压缩得整整齐齐的垃圾球,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师父太帅了,这让我怎么办。”她小声说。
她弯腰把铁棍放下,一屁股坐在了垃圾堆上。又疼又累又臭,但她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很轻,只有自己听得到。
“……谢谢。”
两百米高空。
林若雪收回手,在半空中多悬停了两秒。她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坐在垃圾堆上的人影——苏雨晴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坐姿歪歪扭扭的,但她还在笑,嘴角翘着的弧度从两百米外都能捕捉得到。
“你看了她两秒。”雪团说。
“我在确认她还能动。”
“她还能动,你看见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看着下方那个背影又看了半秒,然后转身飞走。绿卷发在气流中无声飘动,贴在皮肤上的护盾隔绝了所有风声,她的飞行安静得像是融进了天空里。
废弃楼栋三层窗口,姜晓晓靠着墙蹲了下来。她大口喘着粗气,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