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协会的宣传部门效率极高。垃圾山怪人被消灭的第二天下午,一份图文并茂的战报就挂上了官网首页。
标题:《新晋S级“饕餮”初战告捷!金属亲和能力秒杀B级怪人!》
正文洋洋洒洒八百字,配了四张图。第一张是苏雨晴穿着制服走出协会的侧拍,第二张是垃圾填埋场的远景,第三张是地上那个被压缩成球的垃圾堆特写,第四张是苏雨晴坐在医疗室里缠绷带的照片,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小麦色的肩膀上,构图拍得还挺好看。
苏雨晴对着那张绷带照片沉默了三分钟。
报告里说她是“故意让怪人击中身体以测试身体素质极限”,伤口的描述措辞文雅,用词考究。什么“主动暴露弱点以诱敌深入”“牺牲肉身换取核心位置探测机会”之类的话,写得她像个深谋远虑的战术大师。
苏雨晴把网页关掉,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想起昨天自己趴在地上从砖堆里爬出来的样子,浑身是血,膝盖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不是什么战术,那是真的打不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里林若雪的备注叫“师父”,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与此同时,城北某栋老式居民楼六楼。
姜晓晓坐在电脑前,把那段录像又放了一遍。
垃圾山怪人在苏雨晴面前被压缩成球的画面她看了不下二十次,每次暂停在不同的帧数上放大观察。压缩的起始点确实是从斜上方出现的——这个结论她今天早上用手机上的视频编辑软件一帧一帧扒过之后确认了。
压缩力的来源方向和苏雨晴站的位置存在大约三十五度的偏差角,按常理来讲,压缩应该从她拳头指向的方向开始,而不是从头顶斜着下来。
好奇怪又好熟悉的的战斗习惯啊……等等……从头顶斜着下来。
她的目光从屏幕右上角移开,落在一旁的旧手机上。
旧手机相册里存着一段三年前的视频——画质粗糙,手抖得厉害,但能看清主要内容:深夜的巷子里,一个绿头发的少女悬浮在半空,右手虚握,一只三米高的怪人在三秒内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球体。
当时她躲在垃圾桶后面拍的,拍完就跑,回家反复看了一整夜。那个绿头发的少女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看她,救完人直接飞走了。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那一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绿色卷发,和那身黑色哥特长裙。
姜晓晓把两段视频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的画质粗糙,三年前的巷弄灯光昏黄;右边的清晰流畅,白天的垃圾场阳光刺眼。
压缩的方式一模一样——都是从斜上方发力,都是无形无色的力量,都是怪人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下向内塌缩。
她盯着两段视频看了很久,瞳孔慢慢缩紧了。
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脊椎底部灌上来。三年前救她的那个绿头发魔法少女,她的能力也是这种无形压缩。而现在的S级苏雨晴,她的官方登记能力是“金属亲和”——操控金属物体,不是凭空压缩。如果苏雨晴的能力是金属亲和,那她是怎么把不完全是金属构成躯体的垃圾山怪人压缩成球的?
除非她获得了新的能力,除非她吸收了别人的能力。
姜晓晓想起苏雨晴登记资料里写的那行字:“可吞噬怪人核心获得新能力。”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水杯碰倒。
如果苏雨晴也能吞噬魔法少女的能力呢?如果她遇到那个绿头发的魔法少女,把她吃掉了呢?三年前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吗?她的能力,甚至是战斗习惯也被苏雨晴继承了吗?
姜晓晓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攥着鼠标的手在发抖,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了四道白印。手机屏幕上那张苏雨晴笑得又羞又甜的证件照此刻看起来像是披着一张人皮面具的怪物。
绿头发的恩人救过她的命。那天晚上她被三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抢包,包被抢走了人也被按在地上打,那只怪人不知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把混混吓跑了,但转头就要把她也撕碎。
然后那个绿头发的少女出现了,随手把怪人捏成球,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快走”就飞走了。她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只记住了那个背影。
而那个背影的能力,现在出现在苏雨晴身上。
姜晓晓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她盯着窗外远处楼顶的天际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把折叠刀。不大,刃长约七八厘米,是她去年户外露营时买的,一直没用过。她把刀揣进外套内侧口袋,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苏雨晴的公开巡逻路线表。
“如果她真的吞噬了那个绿头发的魔法少女……”姜晓晓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那她必须付出代价。”
她开始查苏雨晴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协会官网每月更新一次S级魔法少女的公开活动预告,苏雨晴的名字出现在下周二“城北片区常规巡逻”的名单里。姜晓晓把日期和路线抄在备忘录上,然后开始制定跟监计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埋头查资料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正在慢慢暗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整个天空被罩上了一层脏纱窗的暗。没有风,空气闷得有些异样。
当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城市防空警报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