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从城市四周同时拉响，尖锐的音波穿过每条街道每扇窗户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姜晓晓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外面已经有邻居探出阳台抬头望天。
有人在喊，有人拿着手机在看新闻推送，消息广场上的警告标语明晃晃地闪着一行红字：“紧急天文预警：小行星碎片于七时四十分进入大气层，预计撞击点——本市城北区域。请全体市民立即前往地下掩体避难，重复，请全体市民立即前往地下掩体避难。”
姜晓晓仰头望去。天空的灰色正在被撕裂——一道橙红色的光痕从云层上方斜贯而下，像天空裂开了一道发光的伤口。那块碎片的速度极快，只是目测就能感受到那种几近恐怖的压迫感，它正朝着城北的方向坠落。
城北，苏雨晴的巡逻路线终点就在城北。
“身为魔法少女的苏雨晴会跑吗？”
姜晓晓抓起外套跑出了门，折叠刀在内袋里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下磕着肋骨。
警报声还在响，街上的行人正在往地铁站和防空洞方向跑，人流里只有她一个人逆向穿过街道朝北边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自己想死，但死之前想亲眼确认一件事。
城北老城区的某栋六层住宅楼天台上，苏雨晴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没有来得及去地下掩体。警报响的时候她正在城北图书馆赶专业课作业——下周交的两篇论文还没写完——听到警笛的那一刻她扔下笔跑到了最近的制高点，六层居民楼的楼顶天台。
视野开阔，正北方向的天幕上那块燃烧的陨石已经清晰可辨，它裹着橙红色的火焰斜着砸下来，拖尾的光痕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
苏雨晴盯着那个急速逼近的光点，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的第一反应是铁。陨石的核心成分里一定含有铁和镍，这是地质学入门课里就教过的。
金属亲和的操控范围是她能看见的金属物体——她看见了那块陨石。它在云层下方燃烧着、旋转着、朝这座城市的头顶砸下来，此刻的可见度足够她锁定目标。
苏雨晴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精神力全开。
金属亲和的感知蔓延出去，顺着视线方向直刺高空，捕捉到了那块正在坠落的天体表面散发的金属气息。她的精神力像无数细丝一样缠绕上去，试图抓住那块陨石——它的体积大约相当于一百辆小轿车，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速，裹着火光和冲击波朝地面冲刺。
苏雨晴咬紧了牙关。她的精神力丝线缠绕了上去，缠绕了上去——触碰到了。她能感知到陨石表面温度极高、结构致密、铁镍合金含量超过百分之七十。
理论上她能操控它。
只要她能拽住它、延缓它一点点速度、让它晚坠落哪怕十秒钟，地面的疏散就能多出宝贵的逃生时间。
她全力拉拽。
陨石没有减速。
她的精神力丝线在那块燃烧的巨物面前像是蜘蛛丝去拽一列高速列车，瞬间就被拉扯到了极限。后脑勺的酸胀感像炸开的信号弹一样扩散到整个颅骨，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爬上了白色噪点。她没松手。
她攥着那些丝线，咬着牙，膝盖开始发抖。
陨石依然在坠落。
“再……再撑一下……”她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就一下……”
精神力线一根接一根崩断。每一根断裂的瞬间后脑勺都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她数不清断了多少根，只知道自己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可能是咬破了舌尖。
她还在拽。还在拽。哪怕自己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还是没有收手。
陨石从头顶正上方掠过，带起的冲击波掀翻了天台上晾晒的衣物，吹得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松开了手。
精神力彻底见底。这一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前两次只是不能用能力，这一次是连身体都控制不了了。视野里的白色噪点扩散成了整片白茫茫的光，后脑勺的剧痛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膝盖触地的过程，整个人已经仰面倒在了天台上。
意识在消散之前，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陨石还在往城北方向坠落。大概两三公里外。两三公里外有居民区，她没能拉住它，哪怕一毫米都没拉住。
“……对不起……”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姜晓晓跑到这栋楼楼下的时候，看到天台边缘躺着一道人影。
她爬上楼梯的速度快得不像自己，推开天台门的时候喘得肺都在疼。苏雨晴仰面倒在天台上，姿势像是被推倒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没完全收回来。脸色惨白，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呼吸浅得像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