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晓攥着天台门把手的手松开了。她慢慢走到苏雨晴身边,蹲下来,低头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她存了几十张照片在手机里。笑起来又羞又甜,走路外八但步幅大,买水拧瓶盖用右手,对收银员说了谢谢。
一个会因为买不起烤红薯而犹豫半天的S级魔法少女,一个浑身是血还往怪人方向走的倔强的背影,一个在陨石快要砸穿整座城市的时候跑上天台试图用能力拦截它的人。
姜晓晓的手伸进了外套内袋。折叠刀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握住刀柄的时候指尖在抖。
她知道苏雨晴是好人。她知道这个黑皮肌肉少女为了这座城市拼了命地在战斗。她甚至很喜欢她。喜欢到手机相册里存了几十张照片,喜欢到备忘录记满了观察笔记,喜欢到刚才爬楼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如果她还活着我要不要先帮她把伤口包扎一下”。
但三年前那个绿头发的少女救过她。没有那个人她早就被怪人撕碎了,而那个人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她的能力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是靠“吃”获得能力的人。
姜晓晓把刀抽了出来,刀刃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冷光。
她蹲在苏雨晴身边,刀尖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脖颈。拇指搭在刀柄的防滑槽上。只要往前推五厘米,刀尖就会切开皮肤和气管。苏雨晴不会醒的,她连呼吸都只有气没有声。
姜晓晓的手在抖,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现在的你是个好人,你真的很拼命。但那个人救过我,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她攥紧刀柄往前推了半厘米。刀尖已经碰到了苏雨晴脖颈的皮肤,那个小麦色的、带着一点汗意的皮肤。只要再推——
“砰!”
音爆声从头顶炸开了。
那声音像一万道雷同时劈在同一片空气上,整栋楼的窗户都在共振。姜晓晓被震得刀从手里脱落,整个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双眼被高空吹下来的气流冲得睁不开,但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南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冲向陨石坠落的方向。
一秒钟之后,那个身影刹住了。
绿色的卷发在高速飞行中向后甩开又垂落下来,娇小可爱的脸蛋让人下意识忽略她那与颜值不匹配的廉价运动服与贫瘠的身躯。林若雪悬浮在半空,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焦急。
她右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特价鸡蛋——标签上印着隔壁城市某连锁超市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写着“清仓特价,一盒九块九”。
“我刚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礼服——鸦殁加冕!
黑色的能量从她周身溢出,那些无形的念动力第一次以一种可被肉眼捕捉的形态呈现出来。
黑色的物质像绸缎一样层层缠绕上她的身体,覆盖了那件普通的运动服,延伸、延展、缝合、塑形。
肩头的蕾丝在空气中自动编织成型,腰间的蝴蝶结由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束捆扎而成,裙摆从膝盖一路延伸到了脚踝,每一层褶裥上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
领口竖起包裹住脖颈下缘,袖口延伸出覆过手背的镂空黑纱。
那套哥特裙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贴合、流畅、每一道线条都完美到不像现实存在的东西。
绿卷发在礼服成形的那一刻无风自动地飘扬起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翠绿色的瞳孔里多了两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
雪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肩头——只有她看得见的位置——一蓝一黄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礼服的代价你知道的。”雪团说。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空中那块还在坠落的陨石。此刻它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到表面碎裂的纹路,冲击波已经打到了地面,周围几栋楼的窗户同时爆裂。
她伸出了右手。
和之前压缩怪人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五指向外展开。但这次不同了。那层贴身的念力护盾第一次向外延伸,像海啸一样从她体表炸开。
无形的力量逆着陨石坠落的方向冲上高空,几百米、上千米、几千米,那股力量在不到一秒钟内穿透了整片天空,包裹住了那块正在燃烧的天体碎片。
陨石停住了。
它在空中停住的时候距离地面还有大约八百米,火焰还在燃烧,高温还在辐射,但它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纹丝不动。
林若雪的右手由五指张开变成了攥拳,手臂上那层黑纱随着肌肉的绷紧拉出了细密的暗金纹路。
她向上甩臂,像是把一块石头从掌心用力扔出去一样。
陨石被动能带着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从垂直坠落变成了斜向上升,拖着橙红色的火焰尾迹重新穿破云层、穿破平流层、穿破大气边缘,最后消失在天幕的深蓝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陨石消失之后天空的灰色慢慢散开,露出傍晚应有的暮色和橙紫色的晚霞。风重新吹了起来,吹动天台上晾着的被吹乱的衣物和被震碎的一地玻璃渣。
不久后,远处传来警报解除的广播声,三声短鸣,然后归于沉寂。
林若雪的礼服在陨石脱手的那一刻开始消散。暗金色的纹路从裙摆边缘向上升腾、剥落、化为光屑消失在空气中。
黑色能量绸缎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那件普通的运动服,肩头的蕾丝碎成粉末、腰间的蝴蝶结松开散落、裙摆缩短回膝盖位置然后彻底不见。
三秒之后她恢复成了平时那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绿发少女,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二十四小时。”雪团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二十四小时内你只能说猫语了,下次用礼服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林若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一声短促的、带着点委屈的——“喵。”
“……”
她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