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姜晓晓跪在原地，刀落在水泥地面上，刀刃反着最后一缕晚霞的光。
她看到了全部。从林若雪停在半空、到礼服觉醒、到陨石被一把甩飞回太空、到礼服消散。
她看到那张脸了——三年过去那个绿发少女长大了几岁，头发卷了一点，个子好像没怎么长，但那头绿卷发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没死。她没有消失。她还活着。
姜晓晓的膝盖软得像面条，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天台粗糙的防水层地面。
她浑身都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里的水珠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对不起……”她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若雪落了下来。她没有看姜晓晓——她对这个人没有兴趣，也不认得她——直接落在了苏雨晴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
脉搏还在跳，虽然弱但稳定，只是精神力透支过度导致的深度昏迷，休息几天就能醒。
她松了一口气，蹲在那里，身后的尾巴——她没有尾巴，是雪团的尾巴从她肩头垂下来轻轻扫了一下她的后背。
“你刚才看了她两秒。”雪团说，“比上次又多了一秒。”
林若雪偏过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的——“喵。”
雪团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一蓝一黄的眼睛闭了闭：“……行吧，算你承认了。”
姜晓晓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来不及拍，踉跄着挪到了林若雪面前。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三年前……城西那条巷子……那只怪人……你救了我……”
林若雪抬头看了她一眼。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那张沾满灰和泪水的脸上，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三年前她确实救过不少人，随手的，记不清具体是谁。
姜晓晓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她的嘴角是翘着的：“……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林若雪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声音是一声——语气像是在说“哦”，但内容只有一声短促的“喵”。
姜晓晓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什么礼服代价，但她看到这个绿发少女蹲在那里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然后面不改色地学了一声猫叫。她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往下淌，最后变成了又哭又笑的混合表情。
“……你学的猫叫还挺标准。”她说。
林若雪面无表情地别过了脸。
三天后，魔法少女协会官网首页换了新战报。
标题：《危急时刻！“饕餮”以一己之力拦截陨石，拯救全城数百万市民！》
正文洋洋洒洒一千两百字。说苏雨晴在陨石降临的第一时间登上制高点发动能力，凭借金属亲和操控陨石中的铁镍成分，硬生生将天体碎片改变轨道送回太空。
附图一张从地面仰拍的陨石被甩飞瞬间的模糊照片——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绿色色块，被后期处理时拉大了阴影修掉了，没留痕迹。
苏雨晴的世界S级魔法少女排行从第二十九位上升到第十九位。“饕餮”的称号第一次以加粗大号字体出现在全球魔法少女战力榜单上，评论区一夜之间涨了上万条。
苏雨晴本人是在医院病房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她刚醒过来第二天，后脑勺还隐隐发胀，右手还不太使得上力，屏幕上的字她看了两遍才看明白。
她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当天下午协会的宣传专员来病房探访，带了一束花和一个摄像机。
苏雨晴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拍了一段十五秒的感谢视频，说“谢谢协会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保护这座城市”之类的话。
视频里她的笑容得体而疲惫，像一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大型犬。
宣传专员走之后苏雨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十分钟。
由于S级魔法少女的社会福利保障确实到位，最好的医疗资源堆积下，苏雨晴仅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把伤完全养好了。
不过养好伤的第一时间她没有去找林若雪，而是被迫去学校把专业课期中考试考了。
那学校也是一点人情不讲，张嘴挂科闭嘴挂科的。魔法少女协会替苏雨晴出头，去找学校理论，反被学校挂网上了。
考完试的苏雨晴疲倦不堪，但还是骑电动车赶到了林若雪家。
门开了一条缝，林若雪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头绿卷发。
她还没变回来——准确来说是最新一次的礼服使用代价还没有偿还结束。
因为医院里不是国家领导人就是各大报社的记者，林若雪完全进不去，少了苏雨晴这个开心果后，她那本就无聊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聊了。
然后她就又开了一次礼服去外太空玩了，而且还随手捣毁了一支宇宙海盗的舰队。
现在距离礼服用完才过了二十个小时，还剩四个小时。
她穿着灰色卫衣，表情比平时更寡淡了一些，看到是苏雨晴才把门缝拉大了一点点。
苏雨晴挤进来之后先检查了桌上有没有剩饭、锅里有没有热汤、冰箱里有没有菜。然后她坐下来，面对着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林若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师父……”
林若雪：“喵。”
苏雨晴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若雪沉默了一秒，又重复了一遍：“喵。”
苏雨晴：“……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感冒了？要不要喝点热水？”
林若雪面无表情地第三次张嘴：“喵。”
苏雨晴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想起来那本她熬夜读过的旧版《魔法少女综论》里有一行被忽略的脚注——礼服使用后会伴有某种代价。
她不知道林若雪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但面前这个场景让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答案。
“你用礼服了。”她说，“代价是……不能说话？只能——”
林若雪：“喵。”
苏雨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在日后回忆起来她会反复抓狂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