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神宫寺白夜的声音:“……收到。你和早乙月按计划行动,不用正面接敌,拖慢它的移动速度。”
“明白。”
风祭千夏切断了通讯,重新把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片浊色的天空底下,编队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黑点一样密集的飞行体正在以一种节奏稳定的频率扇动翅膀,空气里传来沉闷的、像远雷滚过一样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重新拉出新的风纹——这一次是数十根细细的白线,向四面八方散开,像一张被风撑开的蛛网。
早乙月蹲在晨曦之殿北翼五层阳台的栏杆上,拖鞋换成了运动鞋。浅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闭着眼,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她的能力不需要动作配合,只需要“看到”目标——在她的视觉里,北方天空那片浊色已经被她投射进了一层灰蓝色的滤光,像是她给那整个区域加了一层滤镜。滤镜下面的飞行怪人,每一只都出现了数量不等的光学重影。
她能干扰的限度是每只怪人各制造两个重影。在风祭千夏用风纹构筑减速区的同一时间,她把自己的幻术投射了出去——飞行编队中突然多出了超过两百个虚假的目标。那些幻影和真实个体外形一致、运动轨迹一致,只是会偶尔比本体快半拍、慢半拍,或者做出本体没有做的转向动作。
编队的前排开始出现轻微的混乱。几只飞行怪人转向去追逐幻影,短暂脱离了队列。后面跟进的个体为了避免碰撞开始减速,前后之间的间距被拉长。阵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从稳定推进变成了间歇性卡顿,像流水被石头拦了一下。
风祭千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她的笑容还没完全成型就凝固了——因为她感知到了一件事。
那个一百米高的六翼个体从头到尾没有动。
它悬浮在阵列正中央,六翼收拢在身体两侧,既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也没有去追幻影。它只是悬停在那里,灰白色的竖瞳安静地俯视着前方。它看得见早乙月的幻术,也感知得到风祭千夏的风纹,但它什么都没有做。
风祭千夏的笑容消失了。“……它在看。”
“什么?”通讯器里传来神宫寺白夜的询问。
“它——那个首领级个体。它没有动。”风祭千夏的声线压低了,“风纹减速它没有反应,幻术干扰它也没有反应。它就在那里看着,它在观察我们的能力。”
通讯器那边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撤退。”神宫寺白夜的声音传过来,“你们已经暴露了位置——撤退。”
风祭千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北方编队中央那个六翼的个体抬起了头。它的六翼在一瞬间全部展开,翼展超过三百米,遮住了它身后整片浊色天空。然后它的右翼轻轻往下一扇。
风压从三公里外砸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竖着拍在了风祭千夏面前。
她没有挡,也没有来得及躲。那股风压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体积和质量的碾压——每平方米的空气密度被压缩到了极限,以远超音速的速度向前推涌。
风祭千夏面前那片她精心编织的风纹网被瞬间撕碎,细碎的白线在空气中崩断成点点光屑,那些银铃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鸣然后不响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正面拍了一下,整个人从三百米高空垂直下坠,后背先着地,砸进了晨曦之殿北侧的一片绿化带里。树枝断了几根,泥土翻涌,她的嘴角渗出了血。
早乙月在风压抵达之前已经从那层灰蓝色的滤镜中感受到了异常——她的幻术在那股风压面前像是纸糊的,投影在天空中的上百个重影在同一瞬间全部碎裂。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编队,而是二十个天空之王同时朝她扑来的幻象。她尖叫了一声,从栏杆上往后翻倒,额头撞在了阳台的门框上,视野瞬间发花。
二十个幻象在她眼前扭曲变形,然后合并成一个——真正的天空之王。它依然在那个位置,依然没有动。右翼已经收拢了,刚才那一击像是什么了不起但毫不费力的事情,像随手拍了一只飞虫。
早乙月倒在地上,后脑勺的痛感从钝痛变成了尖锐的抽疼。她侧躺在地板上喘气,视野里还有重影,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上哪个方向是下。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通讯器的按钮按到了,但没有力气说话。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风祭千夏从绿化带的树丛里撑起了上半身。胸口的肋骨大概裂了一两根,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刺痛,但她还能动。
她从泥土里把右臂抽出来,勉强举到了眼前——指尖在抖,精神力还在,只剩一点。她用那最后一点精神力在空气中拉出了最后一道风纹,方向朝北,极细、极快、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针。
风纹掠过三公里距离,擦过天空之王的身侧,记录下了它当前的高度、速度、风向角度和六翼展开幅度。数据采集完成的那一瞬间风纹崩散,风祭千夏的手臂脱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重新趴进了绿化带里。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她最后一段话,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数据……发回去了……它……没动……它还在那里……”
天空中那片浊色的编队重新恢复了秩序。阵列再次收拢,间距重新均匀,速度重新稳定。那只六翼的个体始终没有离开过它的位置,灰白色的竖瞳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白色建筑——晨曦之殿。风从它身侧经过,穿过它展开的翼尖,吹向更南的方向。
五楼作战指挥室里,投影地图上出现了新的数据标记。北方红点旁边弹出了一串风祭千夏采集到的实时信息——高度、速度、翼展、风向。数据框的角落写着“采集者:风祭千夏”,是系统自动标注的。
神宫寺白夜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北方那个红点周围的标注信息。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右手手指在桌面边缘缓缓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风祭千夏和早乙月——救回来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回复:“风祭千夏在北侧绿化带,树丛掩护,暂时安全。早乙月在阳台,额头有外伤,意识模糊。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收到。”
苏雨晴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全程没有动。她听到了风祭千夏最后的那段通讯,也看到了地图上弹出的数据。她看着北方那个红点,从刚才到现在它的位置几乎没有移动,但它的移动速度没有任何变化。
它飞过来的速度一直是一样的,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像是在说:你们做什么都没有用,我原速飞过来,你们拦不住我。
神宫寺白夜转过身来。银白色的长发在她动作时从肩头滑落,她看向在场剩下的S级魔法少女,目光平静而清晰:“北方目标预计抵达时间不变。高空防线已经无法继续了,剩下的由我直接处理。你们去各自的岗位——东方和西南方向也需要人。”
她低头按了一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通知所有C级及以下魔法少女加速疏散城北居民区。不要等,不要犹豫。告诉她们,用跑的。”
“跑。”铃木春香对身后刚要出门的老太太说,“别看了,往南跑。”
老太太低头急匆匆地走了,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铃木春香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把三轮车掉了个头,往北边骑去。
那个方向是离空中编队更近的方向,她那辆小三轮车的引擎发出嗡嗡的声响,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还有两户人家没通知到。”
北方那片浊色天空底下,一百余只飞行怪人的编队正在安静地向前推进。它们的翅膀在空气中扇动的声音连成了低沉而持续的轰响,像是整片天在喘气。
它们的正下方,城北的街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