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凛的双手还贴在地面上。“还差一点。它的脚底冻住了，但脚踝以上的关节没有冻住。我需要再往上渗透两米深度。”
“需要多久？”
“一分钟。”
“……行。”
一条葵的右肩处硬化层已经碎了一块，裸露出来的皮肤直接被灼红的熔岩灼出了烧痕。她没有往后退，膝盖往下再压了压，把身体的重心降得更低了一些，让冲击点从肩膀分散到后背。
黑濑樱在她们身后二十米处的墙根阴影里放下了双手。她的手指指尖之前是并拢的，现在分开了，十根手指上各自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黑色荆棘藤蔓，贴着地面向外蔓延。
藤蔓完全贴地，深色不反光，和地面的颜色几乎一致，在尘土的掩护下极难被发现。藤蔓前端像蛇一样绕过了围墙的碎石堆，贴着地面伸到了大地之王的左脚后方，然后无声地缠绕了上去。
第一圈绕住了脚踝。
大地之王正在低头试图把脚掌从冻结的地面上拔起来，它没有注意到脚踝处多了一圈黑色的东西。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藤蔓在短短几秒内叠了六层缠在了它的脚踝关节处。尖刺刺入甲壳缝隙的瞬间，毒素开始注入。
效果是渐进的——它的左腿转动时多用了不到零点二秒，仅此而已，但累积到第七圈的时候这个延迟变成了近一秒。
大地之王终于注意到了。它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浑浊的黄色眼睛盯着自己脚踝上那圈黑色的东西看了一秒，然后它抬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踩碎了地面，冲击波沿着地表横向扩散，触发了黑濑樱铺设的全部地下藤蔓网络——数百根支脉在同一瞬间崩断，反震力沿着主藤蔓传回她指尖。
她的双手从身侧猛地弹开，手腕一颤，嘴角沁出了一丝血。藤蔓还在缠，但主干的韧度已经断了大半，维持不了多久了。
“——还没好吗？”一条葵的声音从熔岩冲击的前端传过来。她的后背硬化层已经碎裂了三分之一，裸露的皮肤上斑驳交错着灼伤与焦痕，但她的两脚还稳稳地扎在原地。“我这边撑不住了，硬化层裂了——”
星野凛的双手贴在地面上，指尖已经冻成了半透明的冰蓝色。她的呼吸频率在加快，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比上一次更浓。
她还能听到脚下深处那个庞然大物的关节在转动的声音——还在动，没有被封死。冻住的只有脚底接触面一层，脚踝以上的活动依然自由。
“——再给我一点时间。”星野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再来十秒。”
一条葵的双肩已经放下了。她的身体在缓缓下压，像是在把最后一点力气从脊柱底部往上提。她说不出话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的汗水被身前的热浪蒸干又渗出来，又蒸干。
大地之王的左脚从冻结的地面上拔了出来。
它只是把脚抬高了，然后跺了下来。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步都重，冲击波把一条葵整个人震得向后滑了半米，她的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痕迹，最后是被黑濑樱从后面拉住衣摆才没有继续后退。她的后背从硬化状态退回了普通皮肤，焦黑的灼痕和翻开的皮肉在制服下若隐若现。
星野凛的双手离开了地面。
她的胳膊垂在身侧，双手还在轻微地颤抖，指尖的冰蓝色正在慢慢消退。地面裂缝里的红色暗光又重新亮了起来，温度正在回流。她看着那双从面前不远处踩过来的巨大脚掌，嘴唇动了一下：“……封不住。”
黑濑樱的脚踝处藤蔓已经全部断裂，碎开的黑色残丝在空气中慢慢溶解成光屑。她的指尖在流血，腰侧靠着的墙壁在她身后轻微地晃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神宫寺白夜的声音：“东线情况？”
星野凛站直了身体，深蓝色的短发上还沾着未化的冰霜。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但依然清晰：“大地之王突破了地下封锁线。——它在往围墙方向走，大概还能挡一次。”
一条葵从地上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半身的制服已经烧穿了多处，露出来的皮肤上遍布着灼伤和龟裂后愈合的痕迹。她张嘴的时候嗓子里带着被热浪灼过之后的沙哑：“挡一次不够吧。”
黑濑樱的指尖已经重新并拢了。新的藤蔓从她脚边的地面缝隙里重新钻了出来，比之前的细一些，但数量不少。她的声音依然很低很平：“那就多挡几次。”
大地之王已经走出了那片被冻过的地面。它的左脚脚踝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碎藤残骸，行动时稍微有一点迟缓，但那点迟缓对于它三百米高的体型来说几乎可以忽略。它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晨曦之殿正门的方向，迈出了下一脚。
星野凛的双手微微抬了起来。一条葵重新站到了她前面。黑濑樱蹲下来把最后的藤蔓从地面拉起来。
东线围墙外，那座移动的山峰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它的阴影从晨曦之殿的东侧外墙开始往上爬，一寸一寸地遮住了墙面、窗口、楼顶的轮廓线。
大地之王的身影在晨曦之殿东墙上投下了一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阴影，像是一座缓慢移动的黑色山峰。苏雨晴站在窗口看着那片阴影的面积一点点吞噬墙面，她的手指攥着窗台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北方防线已经溃了，东线正在溃，西南方向还没有消息。
手机屏幕在她口袋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低电量提醒，不是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