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身份的第一天
林野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我为什么这么轻？”
他睁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他出租屋那个发黄的天花板，而是干干净净的、带着淡淡花香的陌生天花板。
然后他摸到了头发。
短发。
柔顺的、滑过指尖的短发。
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关东煮、黑雾、女孩、三个女生、膝枕、镜子、裙子、裙子、裙子。
林野猛地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是粉色的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校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
“谁给我换的衣服？！”
没有人回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工整的字：
早饭在桌上，便当在冰箱。我们先去学校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校服在椅子背上。
——弥生
林野拿起纸条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衣服是真绪帮你换的。她非要换，说“这是队友的义务”。
林野的嘴角抽了抽。
他把纸条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像是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
椅子背上搭着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结、深蓝色的百褶裙。
裙子。
他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十秒钟。
“行吧。”
他穿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领结研究了五分钟才系好——最后还是照着手机教程视频搞定的。
然后拿起裙子。
套上去，拉上拉链。
裙摆在大腿中部晃了晃。
林野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饭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弥生”
林野把粥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趁着这个空档，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两室一厅。一间是他的卧室，另一间门关着，大概是那个“妹妹”白川千夏的房间。客厅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轻小说和一些魔女题材的漫画。
他抽出一本翻了翻。
书里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手写着：“白川野，加油。”
字迹和之前的不一样。这笔迹更锋利，像是清鸢写的。
微波炉叮了一声。
林野把粥端出来，坐下吃。白粥配小菜，味道出奇地好。
吃完，洗碗，背上书包，出门。
门口贴着一张便利贴：“钥匙在鞋柜上。走之前锁门。——真绪”
林野拿起钥匙，锁门，下楼。
临川市的早晨很普通。上班族、学生、遛狗的老人。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飘着葱花的香味。
林野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清鸢发来了定位。学校的位置，步行十五分钟。
他开始走。
走了三步，拽了一下裙摆。
第五步，又拽了一下。
第七步，一个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姑娘，裙子不用拽，不短的。”
林野的脸瞬间红了。
“我不是——”
阿姨已经走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裙摆上拿开，大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真绪发来消息：“到了吗？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三个女生并排站在校门口，清鸢双手抱胸，真绪比着剪刀手，弥生微微笑着。
照片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睛。
林野愣了一下，放大了照片。
那个人的脸被真绪的剪刀手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侧脸。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到了。” 他回复。
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临川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清鸢、真绪、弥生确实站在门口等着。
但那个银发少女不在。
“走吧。”清鸢看到他，转身就往里走。
“等等，刚才照片里还有一个人——”
“你看错了。”清鸢的声音冷了一度。
真绪冲他挤了挤眼睛，小声说：“别问，快走。”
林野被两人夹着往校门里走。弥生走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天，别紧张。”
他们走进教学楼，上了二楼。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了，看到他们四个，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转学生？”
“和高岭学姐一起走的？什么来头？”
“月岛好像和她很熟的样子。”
“朝雾学姐也在。好家伙，三个年级的都有。”
林野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清鸢和弥生在一楼就拐了弯，只有真绪陪他走到门口。
“进去吧。”真绪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看到林野，有几个女生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好可爱！”
“真的，像洋娃娃一样。”
“短发好适合她。”
林野咬着后槽牙，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栗色短发，看起来很安静。她冲林野微微点头：“你好，我叫本条光。”
“白川野。”林野说。
“我知道。”本条光笑了笑，“月岛同学昨天就在群里说了，转学生是她的朋友。”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真绪。
真绪正坐在前排，和一个女生聊天，笑得很开心。注意到林野的目光，她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林野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老师在吹哨子。
远处是临川市的建筑群。再远处，是海。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原来的学校呢？”他在心里问自己，“我退学了？还是……”
“白川同学。”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打断了思绪。
“新同学，起来自我介绍一下。”
林野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白川野，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学习。请多关照。”
坐下。
本条光小声说：“你说话好干脆。”
“嗯。”
“不像女生。”
林野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他说。
嘴角没动，但心里有点高兴。
高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被人说“不像女生”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二次函数，他勉强跟得上。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下面写了一个字：“忍”。
下课铃响。
真绪第一时间转过来：“怎么样，上课听得懂吗？”
“还行。”
“那就好！”真绪站起来，“走，去食堂。清鸢学姐说今天中午一起吃。”
“清鸢也去？”
“她说要确认你适应得怎么样。走吧走吧。”
林野被真绪拉着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他侧身让过一个抱着一摞书的男生，又差点撞上一个跑过来的女生。
“对不起——”那个女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啊，你是转学生？”
“嗯。”
“好可爱！我是二年一班的，有空来找我玩！”
“哦……好。”
女生笑着跑了。
真绪在旁边吃吃地笑：“你脸红了。”
“没有。”
“耳朵红了。”
“……那是天热。”
“现在才四月。”
林野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食堂在一楼。他们到的时候，清鸢已经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了。她面前摆着四份套餐，旁边坐着弥生。
“来了。”清鸢看了一眼林野，“坐。”
林野坐下。真绪挨着他坐，弥生坐在对面。
四份套餐，一人一份。
“下午放学别走。”清鸢夹起一块炸鸡，“有任务。”
林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任务？”
“简单巡逻。你跟着就行，不用动手。”
“我能动手吗？”
清鸢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变身都不熟练，动手就是送。”
林野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低头吃饭。
下午的课更难熬。英语课，老师全英文授课，他只听懂了“Good morning”和“Class is over”。
物理课，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F=ma，他认识。但后面的例题就完全跟不上了。
历史课，老师讲的是二战史。这个他熟，游戏玩得多，各种武器参数倒背如流。但老师问“诺曼底登陆的意义”时，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句“打开了欧洲第二战场”。
老师说：“不错，预习过了？”
林野：“……嗯。”
本条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走。”清鸢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野收拾好书包，跟着她往外走。真绪从后面追上来，弥生也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林野下意识看了一眼关东煮的柜台。
清鸢注意到了。
“以后别吃那个。”
“为什么？”
“你上次就是吃着那个出事的。”
“……那也不是关东煮的错。”
“随你。但我不会给你买。”
林野闭嘴了。
他们沿着街道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有爬山虎，窗户反射着夕阳的橙光。
“这里最近有暗蚀的气息。”弥生轻声说，“但很微弱，可能只是残留。”
“巡逻路线。”清鸢走在最前面，“每周三次。周三、周五、周日。”
“我今天才周二。”
“明天开始。”清鸢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只是带你认路。”
林野跟着她们在巷子里走了十几分钟。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走到巷子尽头时，林野突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什么。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旋律。高亢的、扭曲的、像八音盒的发条拧得太紧。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三个女生同时回头。
“什么？”真绪歪头。
“那个……歌声。”
清鸢的眼神变了。
她快步走回来，把手搭在林野的肩膀上：“你能听到？”
“嗯……现在没了。”
清鸢看了弥生一眼。弥生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今天先回去。”清鸢说，“这件事回头再说。”
她拉着林野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林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
清鸢的手，一直没从他肩膀上拿开。
而他这次，没有哈基米反应。
因为那个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像一根针，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