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奏的手悬在半空中。
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散,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她的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容不像是在表示友好——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发现的收藏品。
林野没伸手。
他第一反应是想往前迈一步接住那只手,但清鸢抢先了一步,挡在了他和奏中间。
“奏。”清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灯塔是公共设施。”奏慢悠悠地收回手,没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笑得更深了,“我来看风景,不行吗?”
“你什么时候搬到附近的?”
“上个月。”
“我没收到消息。”
“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高岭。”奏偏了偏头,目光绕过清鸢的肩膀,再次落在林野身上,“而且,我搬家为什么要通知你?”
真绪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碰巧。”奏回答得很干脆,“真的只是碰巧。”
清鸢没有回头,但声音更冷了:“我们不欢迎你。”
“你不用欢迎我。但我确实想认识一下你们的新队员。”
奏向前走了一步。清鸢纹丝不动,像是钉在原地。
林野站在清鸢身后,他看不到清鸢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出手的样子。
“……学姐。”林野开口了,“没事。”
清鸢没动。
林野稍微侧了一下身,从清鸢肩膀旁边露出半张脸:“我……你好。”
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更自然一点,像是对他的回应表示满意。
“你好,白川野。”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听说你刚来不久。临川市怎么样?”
“还行。”
“习惯吗?”
“……还在习惯。”
“那很正常。”奏的声音轻而平,“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
清鸢终于开口了:“你‘刚来’的时候是五年前。”
“五年前也算‘刚来’啊。对比人的一生,五年只是很短的时间。”奏的目光一直在林野身上没离开过,“你今天在海边玩得开心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海边玩?”
奏没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她的视线落在林野右手上——他攥着拳头,里面有那枚银色碎片。
“你在沙子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奏问。
林野下意识把拳头握得更紧了:“没什么。”
“看起来像是个小饰品碎片。”
“我真的没……”
“我是说,”奏往前走了一步,绕过清鸢,站到林野面前,“如果你捡到了什么,想找人问来历的话,可以来找我。”
她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对临川市的‘旧东西’,还挺了解的。”
她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
林野僵在原地。
奏直起身,退后两步,冲所有人笑了一下:“那就不打扰你们的周末了。海堤很美,多看看吧。”
她转身,沿着海堤往回走。银白长发在风里飘着,很快就走远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海堤尽头,清鸢才松开拳头。
“走。”她说。
“不逛灯塔了?”真绪小声问。
“不逛了。”
所有人沉默着往回走。
千夏跟在最后面,拉着弥生的衣角,抬头问:“那个姐姐是谁啊?”
“……一个认识的人。”弥生说。
“她是坏人吗?”
弥生沉默了一下:“不算坏人,但……”
“但不一定是好人。”真绪替她把话说完了。
“哦。”千夏没再问了。
公交车上,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银色碎片。指尖贴着它的纹路——刻着的是一朵花的形状。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仔细看过。
他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确实是一朵花。花瓣细长,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久。花蕊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凹点,像是原本镶着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真绪凑过来。
林野把碎片收进口袋:“没什么。”
“你别瞒我。刚才奏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她说‘如果捡到了什么可以来找我’。你肯定捡到东西了。”
林野犹豫了一下:“……一枚小碎片。银色的,上面刻着花。”
“给我看看。”
林野掏出来递给她。真绪接过去看了看:“这个花……有点像玉兰。”
“玉兰?”
“嗯。不过我也不确定。等回去问问弥生学姐,她认识的花多。”
林野把碎片收回来。清鸢从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回家之后,千夏钻回了自己的房间。真绪在厨房翻冰箱找零食。弥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银色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确实是玉兰。”她放下碎片,“但这朵玉兰的花瓣形状不太一样。普通的玉兰花有九片花瓣,这个只有五片。”
“五片?”林野皱眉,“那是什么花?”
“我暂时想不起来。但我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图案。”
“在哪?”
弥生想了一下:“……也许是在某本书里。我不确定。”
她把碎片还给林野:“你先收好。如果有用,以后总会知道的。”
林野接过碎片,攥在手心。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朵花,叫‘忘川玉兰’。临川市的老花。现在已经没人种了。——奏”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她查了你的号码。”
“……她怎么查到的?”
“她神通广大。”清鸢的声音很平,“但我不希望你回复她。也不希望你再见她。”
“学姐——”
“我不是在命令你。”清鸢说,“我只是在请求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开了。
林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真绪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学姐怎么走了?”
“……不知道。”林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她可能有事先走了。”
“哦。”真绪没多问,端着两碗布丁走出来,“给你一碗。”
“谢谢。”
他接过布丁,低头吃了一口。
甜的。
温的——不是冰的。真绪特意加热过了。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