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野把银色碎片挂到了钥匙扣上。
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主要是怕弄丢。口袋太浅，白天上课一掏手机就容易带出来。挂在钥匙扣上好找，也不显眼。
千夏出门前路过他旁边，看了一眼：“你挂了个什么？”
“海边捡的。”
“哦。”千夏没再问，背书包走了。
林野跟着出了门。今天清鸢没发消息说“发位置给你”，所以他一个人走着去学校。路上经过便利店，他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到了校门口，他看到真绪站在那儿等他。
“早！”真绪冲他挥手，然后目光落在他钥匙扣上，“你还戴着呢？”
“怕丢。”
“给我看看——”
“昨天看过了。”
“我再看一眼嘛。”
林野叹了口气，把钥匙扣解下来递给她。真绪接过去放在手心里，对着晨光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五瓣。”她说，“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玉兰花的花瓣数从六到九，极少有五瓣的。如果有五瓣的品种，那一定是人工培育的，或者——”
“或者？”
“或者是什么特殊意义的符号。”真绪把钥匙扣还给他，“我能拍张照吗？”
“拍吧。”
真绪对着光拍了一张，把手机收起来：“好了，走吧。”
上午的课还算平稳。数学课他跟上了一点，英语课还是只听懂了一小半。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本条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白川同学。”
“嗯？”
“你昨天去海边了？”
“你怎么知道？”
“真绪同学发了朋友圈。”本条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海堤、灰蓝色的海，还有林野的背影，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配文是“和某人一起看海”。
“她什么时候拍的……”林野小声说了一句。
“拍得挺好的。”本条光收回手机，“你穿白色很合适。”
“谢谢。”林野说完，发现本条光已经转回去了。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在操场另一边，女生在这边。体育老师安排跑八百米，林野跑了一半就开始喘。
“你这体力太差了。”真绪跑在他旁边，还带了话音，“昨天不是还去海边散步了吗？”
“散步和跑步能一样吗？”
“那也得练。不然以后任务怎么办？”
林野没反驳，咬牙跑完了最后半圈。冲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蹲在地上喘了半天。真绪蹲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还行吧？”
“……还行。”
“嘴硬。”
弥生在终点线旁边等着，递过来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又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颈。
“乳酸堆积，晚上泡个热水澡会好一点。”她说。
“谢谢学姐。”林野擦了一把脸。毛巾上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味，和弥生身上的味道一样。
下午放学的时候，清鸢出现在高一三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今天有任务。”她说，“简单的。”
“我也去？”林野问。
“你跟着，不用动手。”
真绪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每次都说不用动手。”
“今天是真的不用。”清鸢看了她一眼，“信息收集而已。”
四个人出了学校，拐进一条离学校不远的小巷。这条巷子比上次那条更窄，墙壁上有青苔，连白天都显得暗。
“这里最近有暗蚀残留的迹象。”清鸢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手绘地图，“但不是怪物那种——更像是‘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林野问。
“暗蚀有时会留下影像一样的痕迹。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是一闪而过的片段。”
他们走到巷子深处，林野感觉空气比外面凉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歌声。是说话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藏在花里……五瓣……找不到……”
“你听到了？”清鸢问。
“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藏在花里，五瓣，找不到。”
清鸢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和昨天的花对上了。”
“忘川玉兰？”
“嗯。忘川玉兰是临川市的老品种，只在旧城区和海堤附近生长过。现在几乎看不到了。”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钥匙扣上的银色碎片。五瓣玉兰的形状——他捏了一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如果暗蚀的碎片和这个花有关呢？”
“现在还不确定。”清鸢合上文件夹，“先收集信息。”
往回走的路上，弥生走在林野旁边。
“学姐，”林野开口，“那个忘川玉兰，你查到什么了吗？”
“查了一点。”弥生说，“临川市以前有一座植物园，专门培育本地花卉。忘川玉兰就是那时候的品种之一。后来植物园拆了，地皮盖了商业楼。剩下的一些玉兰被移植到了海堤附近。”
“然后就没人管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弥生想了想，“但我查旧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
“忘川玉兰在临川市曾经非常有名。有人用它做过纪念品，也有人把它当作某种象征——但具体象征什么，我没查到。”
“谁做的纪念品？”
“不知道。记者的名字没写，年份也没写。”弥生笑了一下，“旧新闻就是这样，关键信息总会消失。”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又是未知号码。
“忘川玉兰的花语是‘无法被遗忘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奏”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又是她？”
清鸢从前面回过头来，眼神不冷不热，但脚步没有停。
“我没回复她。”林野说。
清鸢停了两秒，嘴角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动：“……嗯。”
往前走了一段，真绪凑过来小声说：“学姐刚才是不是笑了？”
“我不知道。”林野说。
“你看到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又嘴硬。”
林野没回答，但他把钥匙扣上的碎片攥在手心捏了一下。
“无法被遗忘的名字。”
什么意思？
临川市曾经发生过什么，被所有人遗忘了？
而他手里的这枚银色碎片，是那个遗忘的……一部分？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清鸢没有进去，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好。”
林野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清鸢的声音：“白川野。”
他回头。
“有事可以找我。任何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林野注意到，她说的是“任何事”，不是“可以”。
“……知道了。”他说。
回到家，千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林野回来，她扭头看了一眼他手里：“你今天没哼歌。”
“嗯？”
“那个调子。你今天没哼。”千夏转回去，“说明你在变好。”
林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谢谢。”
千夏没回头，只举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