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她僵在原地，后背冷汗直流。坏菜了，逃？还是怎么办？
丰川祥子微微侧头看向墨提斯，一把长约5公分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墨提斯被袖口遮住的右手里，她紧紧的握住匕首，大脑疯狂运转：
杀了它吗？杀死一只魔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问题是此时礼堂还有几十甚至上百“人”，一旦她在这里出手，立刻就会被它们发现自己是觉醒者的身份，到时候她们两个插翅也难飞了。
还是说放弃Saki自己逃跑？
可是现在要乐奈已经知道自己是人类了，就算逃跑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眼下已无退路了，只能赌一赌了！
“......要乐奈小姐。”墨提斯开口了，声音恢复了若叶睦惯常的语气，“你怎么在这里？”
要乐奈从墙上跳下来，落在距离两人不到6步的位置。
“稍等一下，我系个鞋带先。”要乐奈俯下身子，把自己的脑袋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丰川祥子和要乐奈的眼前。
系好鞋带，她抬起头看向丰川祥子：“还是长崎爽世的那件案子，我想从她身边的人入手调查，所以就来参加她的葬礼了。”
“那进展如何？”丰川祥子努力的扮演着对案情很关心的样子。
“暂时还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过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听上去还挺有趣的。”要乐奈笑了笑。
庭院瞬间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墨提斯先开了口：“一部小说。”
祥子的心跳顿了一下，她几乎在同一瞬间明白了墨提斯想做什么。
“小说？”要乐奈眨了眨眼。
嗯。”墨提斯点头，“最近刚看的一部小说，里面有各种怪物，魔女是其中一种。”她偏头看了祥子一眼，“我们在聊里面的内容。”
祥子接上了那个眼神。“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聊到主角刚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然后就被怪物发现了。”
要乐奈看着她们，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低头思考着什么。
“那这部小说叫什么名字？”她问。
墨提斯没有犹豫。“叫《丰川祥子不想变成魔女》。”
丰川祥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什么破名字。但墨提斯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祥子几乎以为真的有这么一部小说。
“听名字就挺有意思。”要乐奈点点头，若有所思，“完结了吗？”
“还没，但是作者更新太慢了。”墨提斯说，“要乐奈小姐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找出来给你。”
“好呀。”要乐奈弯了弯嘴角，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向墨提斯，“现在找？”
墨提斯接过手机，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祥子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但她确实在要乐奈的手机上留下了什么。“好了。”她把手机还给要乐奈。
要乐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收好手机。“谢谢。”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三个人站在庭院里，月光、松树的影子、碎石子的地面。殡仪馆里面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和偶尔的抽泣，外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要乐奈小姐。”墨提斯忽然开口，“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
“没有同伴？”
“没有。”要乐奈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墨提斯摇头，露出了一个若叶睦式的、淡淡的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做侦探，挺辛苦的。”
要乐奈第一次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是啊！可是为了吃上几口饭，再辛苦也得去做......对了，我还有些事情，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要乐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庭院。
祥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五......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她才终于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有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祥子压低声音问。
“我们换个地方聊。”若叶睦拉着丰川祥子回到礼堂，趁着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两人打了一俩车，回到了若叶睦家中。
回到房间，两人如释重负的躺在床上。
“现在怎么说？”丰川祥子看向墨提斯。
墨提斯疲惫的闭上眼睛：“根据我的推测，有两种结果，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
“要乐奈很有可能是沉眠者。”
“沉眠者？”
“它们是魔女之中最特殊的存在，在扮演人类的过程中，它们会逐渐忘记自己是是魔女，以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人类，就算是见到觉醒者，它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也就是说，只要要乐奈是沉眠者，那我们就算安全了。”丰川祥子得出结论。
“那坏的呢？”
“要乐奈是贪婪者，通常这类魔女比较贪心，它们在遇到觉醒者时，都希望可以独吞，基本上是不会分享给其他魔女的。”
“那你觉得她是哪一种？”丰川祥子拿不定主意。
“我认为她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墨提斯猛地坐起：“趁着现在她还没有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做掉她。”
经过半小时的准备和休整后，两人打了车来到了SPACE事务所对面的一家寿司店，点了几份刺身和一壶清酒后，便坐下开始等待要乐奈出现。
......
丰川祥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已经不怎么动筷的刺身拼盘。她双手捧着一杯清酒，但没怎么喝，只是捧着，感受陶瓷杯壁传来的冰凉。杯中的酒液映出窗外街道的灯光，像是被装进杯子里的碎金子。
墨提斯坐在她对面，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祥子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向窗外SPACE事务所的入口。
事务所在一栋老旧建筑的二楼，楼下是一家关门的花店。铁栅栏拉了下来，上面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告示。楼梯在花店右侧，窄窄的，只容两人并排。一盏声控灯在楼梯口亮着昏黄的光，偶尔熄灭，偶尔又被人声或脚步声点亮。
丰川祥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你说她回来了吗？”祥子低声问。
墨提斯咽下那口三文鱼，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指。“不知道。事务所的灯亮着，但可能是自动定时开关。她的手机定位......”她顿了顿，目光微沉，“离开殡仪馆之后我就没追踪到了。她关了定位。”
“所以她在防着我们？”
“不一定。”墨提斯喝了一口清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大概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但还是咽了下去。“也可能只是职业素养。毕竟侦探这一行，警惕性高是常态。”
祥子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她在想一个问题，从追悼会开始，一直想到现在。
“墨提斯。”
“嗯。”
“你杀过多少魔女？”
墨提斯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厚蛋烧。“没数过。”
“大概呢？”
“十几只吧。”她把厚蛋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祥子沉默了。
十几只。她连一只都没杀过。昨晚如果不是墨提斯赶到，她已经是小林腹中的食物了。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准备和墨提斯一起对付一只魔女。
“这次任务如果我们没有成功得手，那么她很大概率会把把我们的身份告诉给其他魔女，到那时，我们就算十死无生了。”
就在丰川祥子刚要接话时，墨提斯忽然坐直了身体。
“来了。”
路灯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街道的拐角处走出来。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走路的姿势很随意，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在午后的院子里散步。
走到SPACE事务所侧面的铁门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铁门开了。
她走进去，门关上。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祥子和墨提斯对视了一眼。
“她进去了。”祥子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等。”墨提斯说，“等她熄灯。”
“然后呢？”
“进去干掉它。”
祥子的心跳加速了。“进去？进事务所？她在里面，我们进去，那不是自投罗网？”
墨提斯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在里面会做什么？睡觉？魔女不需要睡觉。她现在大概在查你的资料，或者计划怎么对你下手。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不主动出击，我们永远是被动的猎物。”
祥子咬了咬嘴唇。
墨提斯说得对。如果要乐奈是魔女，那她迟早会动手。与其等着她来找自己，不如趁她现在一个人、没有防备的时候......
墨提斯从包里拿出两张黑色的口罩和两副墨镜，递给祥子一套。她们在寿司店洗手间里戴好口罩和墨镜，结了账，走出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SPACE事务所的那栋楼黑着灯，铁门紧闭。
她们穿过马路，走到铁门前，伸出手轻轻一摸，几秒钟后，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墨提斯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祥子跟在她身后。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墨提斯的手搭在祥子的手腕上，带着她往前走。祥子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开始能分辨出墙壁、楼梯和几扇门。
“楼梯在右边。”墨提斯的声音轻得像呼吸，“她的办公室应该在二楼。”
她们上了楼梯。老旧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地雷。祥子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墨提斯停下脚步，贴着墙壁，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回头，对祥子比了一个手势，就是这里。
她示意祥子退后两步。
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