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一种很麻烦的生物。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就越会去想。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看,就越会去看。越是告诉自己“我绝对不是那种会在意同班美少女有没有看咖喱的人”,大脑就越会在放学后、洗澡时、刷牙时、准备睡觉时,自动播放那锅咖喱前的画面。
请不要误会,先把“变态”两个字从脑内删掉。
这里讨论的是人类的劣根性。
劣根性啊,劣根性。
所谓人类,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明明被告知“不要打开这个盒子”,就会忍不住想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明明被提醒“不要按这个按钮”,手指就会开始发痒;明明知道“不要在意白石同学”,却会在便利店甜品柜前产生“她会不会喜欢这个”的危险想法。
你看,亚当和夏娃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伊甸园的吗?
如果当时蛇没有说“吃下这颗果实吧”,改口来一句“绝对不要看那边那个同班美少女为什么盯着咖喱哦”,人类历史说不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堕落。
……不对。
我为什么要把白石同学和人类原罪联系起来?
这已经不是思考。
这是大脑在周末上午擅自写轻小说旁白。
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我最近,确实有点在意白石澪。
只是有点。
非常有节制的有点。
法律上安全、道德上勉强、精神状态稍微可疑的那种有点。
周末上午。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电视屏幕里,我操控的角色正在被巨大蜥蜴追着打。
这款游戏的标题叫《老头骑士传说》。虽然标题里有骑士,有传说,听起来非常王道,但实际游玩体验基本可以概括为:被怪物打,被更大的怪物打,被地形害死,被队友害死,最后被自己的操作害死。
“哥哥。”
坐在我旁边的仓桥凛音用非常平静的声音开口。
“嗯?”
“你刚才又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死?”
“知道和做得到之间,存在一条名为现实的河流。”
“说得很好听,但是你只是滚晚了。”
“请不要用这么简洁的语言概括我的失败。”
凛音,是我妹妹。
初中生。短发,眼神锐利,成绩优秀,性格不算恶劣。
不算。
只是她说话的时候,常常会让人产生一种“我是不是在家里被审判了”的错觉。
顺便一提,仓桥家里会读空气的人不止我一个。凛音也很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更敏锐。区别在于,我会因为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而开始调整自己的言行;她会察觉到,然后在心里按下“知道了,但关我什么事”的按钮。
这是一种才能。
非常令人羡慕,也非常不适合服务业。
“哥哥。”
“干嘛?”
“你今天居然在家。”
“今天是周末。我在家很正常吧。”
“正常是正常。”
凛音操控的角色在屏幕里轻松翻滚,躲开蜥蜴的尾巴,然后反手砍中弱点。
“但是按照你平时的人生模式,周末上午应该会被谁叫出去。”
“什么叫人生模式?”
“陪朋友买运动鞋,陪同学去看社团器材,陪三桥前辈的姐姐做饭,陪谁谁谁处理麻烦,陪谁谁谁进行无意义但不能拒绝的人际活动。”
“你对我的周末印象太糟糕了。”
“我只是基于经验分析。”
“你才初中,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
“初中又不影响观察力。”
凛音放下手柄,转头看我。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去陪谁干什么?”
“这句话的表述方式很糟糕。”
“那我换一个。”
她面无表情。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被人际关系拖出去消耗生命?”
“更糟糕了。”
“可是更准确。”
我无言以对。
很遗憾,在这一点上,她大概是对的。
我这个人,确实经常在别人开口之前,提前接下麻烦。原因并不伟大。看到别人露出“如果被拒绝就会很尴尬”的表情时,我会先一步感到胃痛。
所以,我经常被卷进一些原本和我无关的事情。
比如陪濑户去医院。
比如陪三桥去料理部。
比如帮高梨找不知道被谁拿走的限定版角色钥匙扣。
比如替前排的濑川向老师解释他在课堂上睡着,只是因为“眨眼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等等。
最后那个我自己都觉得解释得很勉强。
“今天没有安排。”
“难得。”
“我偶尔也会休息。”
“哥哥休息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太会休息。”
“那是什么状态?”
“手机没关机但没有信号。”
“这种比喻太现代了吧。”
凛音重新拿起手柄。
“而且你今天打游戏很烂。”
“我平时也没有多强。”
“今天格外烂。”
“谢谢你精准的分析。”
“不是夸奖。”
“我知道。”
屏幕里的巨大蜥蜴再次冲过来。我集中精神,准备翻滚。
然后,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口咖喱锅。
白石同学站在门口。她没有看我,她在看咖喱。那种看着失物般的眼神,毫无征兆地挤进我脑子里。
于是,我按晚了。
角色被蜥蜴尾巴狠狠扫飞,撞到墙上。画面变暗。
“YOU DIED”。
凛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向我。
“哥哥。”
“我知道。”
“你不是知道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的灵魂刚才离开了客厅。”
“不要把我说成灵异现象。”
“差不多。”
凛音把手柄放到茶几上。
她没有继续游戏。
这比她继续吐槽更可怕。
因为仓桥凛音暂停娱乐活动,通常代表她发现了值得审问的对象。
而此刻,那个对象显然是我。
“你最近有事。”
“没有。”
我反射性回答。
快到连我自己都惊讶。这两个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是身体自带的防御机制。
凛音眯起眼。
“我还没问是什么。”
“因为确实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没有就是没有。”
“哥哥。”
“嗯?”
“你恋爱了?”
“我没有。”
再次反射。
这次更快。快到如果拿去参加“否认大赛”,我大概能冲进决赛圈。
凛音的眼神变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微笑。
那是捕食者发现猎物脚印时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哥哥恋爱了。”
“我没有。”
“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你说‘我没有’的次数。”
“这种东西不要计数。”
“恋爱中的人类,很喜欢用否认维持最后的尊严。”
“你从哪里学来的?”
“漫画,电视剧,以及观察哥哥这种容易暴露的生物。”
“不要把我列入观察样本。”
“你自己平时不也观察别人吗?”
我被噎住了。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人果然不能随便分析别人,否则总有一天会被亲妹妹反向解剖。
“我真的没有恋爱。”
我放下手柄,认真地说。
“只是最近班上有个人,有点让我在意。”
“这就叫恋爱。”
“不,这只是普通的在意。”
“请举例说明普通的在意。”
“比如同学行为有点奇怪,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听起来很接近跟踪狂的自我辩护。”
“请不要用刑事案件的角度看待你哥哥。”
“那个人是女生?”
“……”
凛音看着我。
我移开视线。
她点点头。
“是女生。”
“我什么都没说。”
“沉默也是答案。”
“你这样会被社交礼仪禁止。”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真的很强。”
“谢谢。”
“不是夸奖。”
“我知道。”
我们的对话到这里暂时结束。
不是因为凛音放过了我。
而是厨房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悠真,凛音,可以吃饭了。”
午饭是炒饭和味噌汤。
简单。安全。没有三桥学姐那种“稍微有点创意”的危险气息。
我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父亲今天不在家,母亲吃完后要出门买东西,所以餐桌上只有我、凛音和母亲。
仓桥家的饭桌气氛通常比较轻松。母亲会问学校怎样,凛音会用几句话概括一周人类观察报告,我负责在母女两人之间补充不冒犯任何人的评论。
这是一种家庭生态平衡。
然而今天,凛音显然没有打算维护生态。
“妈妈。”
“怎么了?”
“哥哥恋爱了。”
我差点把味噌汤吸进气管。
“咳、咳咳!”
母亲抬起头。
“哎呀,真的吗?”
“不是真的。”
我立刻否认。
凛音夹起一口炒饭,平静地补刀。
“他说没有。”
“那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
母亲微笑。
“因为悠真如果真的完全没这回事,应该会先问‘你为什么这么说’。可是你直接否认了。”
“妈妈也来?”
“我只是觉得青春期很可爱。”
“请不要把我当作家庭娱乐内容。”
凛音点头。
“已经是了。”
“你闭嘴吃饭。”
“哥哥恼羞成怒。”
“我没有。”
“第三次。”
“不要数!”
母亲轻轻笑起来。
我低头扒饭。
炒饭很好吃。米粒炒得松散,鸡蛋香气很足,葱花比例合适。这才是正常料理。不会让人怀疑土豆为什么会有海的味道,也不会让咖喱里出现草莓粉。
咖喱。
糟糕。
又想到了。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点。
凛音看了我一眼。
非常短。
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这个家里最恐怖的不是母亲的追问,是凛音那种“我已经发现了,但我先不说,等你露出更大破绽”的眼神。
“哥哥。”
“干嘛?”
“你刚才又走神了。”
“我在思考下午作业。”
“你吃饭的时候思考作业?”
“高中生很辛苦。”
“你刚才想到的不是作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脸上不是痛苦,是困扰。”
我停下筷子。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作业带来的痛苦很干净。”
“痛苦还有干净不干净?”
“有。作业痛苦就是单纯的不想做。人际关系带来的困扰比较黏。”
“……你真的是初中生吗?”
“初中生也可以知道人类很麻烦。”
母亲在旁边听得很开心。
“凛音,你这么说会不会太成熟了?”
“不会。哥哥太幼稚了,所以平均一下刚好。”
“我在这张餐桌上还有尊严吗?”
“有。”
凛音说。
“只是余额不足。”
我决定不再说话。
有些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比如用手柄打巨大蜥蜴。
比如在餐桌上反驳亲妹妹。
比如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在意白石同学。
吃完饭后,母亲出门买东西。凛音把碗筷放进水槽,然后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这动作太刻意了。
简直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实际等待猎物犯错。
我决定无视。
我坐在地板上,也拿起手机。
原本只是打算看看班级群有没有消息。
真的。
这句话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但我确实只是想看消息。
星见丘新班级的群聊已经建立了几天。目前群内主要内容包括:老师通知,有人问作业,有人发食堂菜单,高梨分享游戏联动活动,濑川问有没有人看到他的体育馆鞋袋,三桥发一些“这不就是恋爱喜剧开场吗”的可疑感想。
还有,偶尔会出现一些班级照片。
入学式那天,有人拍了教室,有人拍了黑板,有人拍了樱花,还有人拍了大家在走廊集合时的照片。
严格来说,其中有一张照片里,白石同学站在窗边。
不是正脸,距离也不近。拍摄者原本应该是在拍樱花和教室走廊,结果她刚好出现在画面里。
她侧着脸,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发梢上,制服领结系得很整齐。整个人安静得和那张热闹的照片有点脱节。
照片发出来的时候,群里确实短暂热闹过。
“白石同学好上镜。”
“宣传册级别。”
“这张可以拿去招生了吧。”
“拍的人是谁啊,角度太强了。”
这种反应很正常。
毕竟她确实很显眼。
我当时只是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手指按下了保存。
不。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的大脑坏了。
总之,我现在只是想看班级群消息。
结果手机相册不知道为什么打开在那张照片附近。也许是因为之前保存过,也许是因为系统推荐,也许是命运在搞我。
总之,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我还没来得及关掉。
凛音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哦——”
我整个人僵住。
“……”
“哥哥。”
“不是。”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刚好翻到。”
凛音探过身,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白石同学站在窗边,樱花从外面落下。
凛音沉默了一会儿。
“很漂亮。”
“嗯。”
“所以是她?”
“不是。”
“你否认得太快了。”
“这是误会。”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不是!”
这次我是真的惊了。
“这是别人发在班级群里的。”
“哦。”
凛音点点头。
“别人拍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保存?”
“……”
完了。
一击必杀。
仓桥凛音,初中生,职业疑似审判官。
“我……”
我试图寻找借口。
班级资料。
入学纪念。
照片构图很好。
樱花很好看。
手机误触。
保存是为了批判这种偷拍行为。
手滑。
屏幕太灵敏。
宇宙射线影响。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很接近犯人狡辩。尤其是“保存是为了批判”。那已经不是狡辩,是自爆。
凛音看着我。
她没有催。
这更可怕。
她在等我自己掉进坑里。
“因为……”
我艰难地开口。
“因为照片拍得不错。”
“主要是樱花拍得不错,还是人拍得不错?”
“构图。”
“构图里有人。”
“人也是构图的一部分。”
“哥哥。”
“嗯?”
“你现在已经开始在法庭上说胡话了。”
我放下手机。
“我认输。”
凛音满意地点头。
“早这样就好。”
“但是我真的没有恋爱。”
“第四次。”
“不要再数了。”
“那你为什么在意她?”
我沉默。
为什么?
因为她漂亮?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
因为她在医院里给我留下了印象?也许有一点。
因为她看咖喱时的眼神很奇怪?大概是这个。
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有什么困扰?这句话说出来,又带着我自以为是的老毛病。
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别人还没开口前,先替别人想好答案。
这不是温柔。
只是我不擅长忍受“有人在我面前不太开心”的状态。
凛音看着我。
这次,她没有马上吐槽。
“她是你同学?”
“嗯。”
“你跟她说过话?”
“没有。”
“没有?”
她挑了挑眉。
“那你在意一个没说过话的女生?”
“所以我说了不是恋爱。”
“也可能是更糟糕的东西。”
“请不要用这种说法。”
“哥哥。”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是不是又想管别人的事?”
“我没有。”
“第五次。”
“……”
我闭上嘴。
凛音看着我,叹了口气。
这个叹气有点大人味。
非常令人不爽。
“你这个人很麻烦。”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很强。”
“你总是这样。看见别人有一点点不对劲,就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能做点什么。”
“我没有那么夸张。”
“有。”
她回答得很快。
“你只是把‘我想帮忙’包装成‘我刚好注意到了’。”
“……”
“然后等对方真的接受帮助,你就会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看错。”
凛音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话比三桥学姐的草莓咖喱还刺激。
“凛音。”
“嗯?”
“你今天攻击性是不是太强了?”
“我只是陈述。”
“陈述也可以造成伤害。”
“那你应该知道,被别人擅自观察和理解,也可能造成伤害。”
我说不出话。
客厅安静下来。
电视还停在游戏失败画面。巨大蜥蜴在背景里慢慢踱步,我这个现实和游戏都失败的人类被它衬得格外可怜。
凛音重新拿起手柄。
“不过。”
“不过?”
“你如果真的很在意,就去说话。”
“你刚才不是说我可能会造成伤害吗?”
“所以别一上来就摆出‘我知道你有问题所以我来帮你’的脸。”
“我会摆出那种脸吗?”
“会。”
“真的吗?”
“非常会。”
“……”
“你应该摆出‘我只是普通同学,普通地来搭话,如果你不想理我我就滚’的脸。”
“这种脸太具体了吧。”
“你可以练习。”
“在家练这种脸,我的人生就真的结束了。”
凛音按下继续游戏。屏幕里的角色复活在营地。
她继续看着屏幕,淡淡补充:
“还有,别再保存女生照片了。很恶心。”
“我知道。”
“就算是别人拍的也一样。”
“……我知道。”
我拿起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没有删。
不。
等一下。
我为什么没有删?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删除。
只要按下去,这个证据就会消失。我就可以继续主张自己只是普通地、偶然地、稍微有点在意白石同学。
可是我没有按。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亚当和夏娃吃下果实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明知道不该。明知道按下去比较正确。明知道不按就会留下某种无法辩解的东西。
可手指就是停住了。
最后,我关掉相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凛音没有看我。
但她说:
“没删吧。”
“……”
“哥哥真的很好懂。”
“你是不是背后长眼睛?”
“你表情太吵了。”
“表情还能吵吗?”
“哥哥的会。”
我放弃抵抗,重新拿起手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连续死了好几次。
凛音没有再说我恋爱了。
这比说更可怕。
因为她大概已经把这件事归类为“哥哥青春期异常行为观察记录”的开篇。
晚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紧,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光。
手机放在枕边。
我没有再打开相册。
真的没有。
虽然我知道那张照片还在里面。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
我翻了个身。
脑子里再次出现白石同学。
不是照片里的她。
是料理部门口的她。
她站在走廊外,安静地看着咖喱。
没有看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咖喱。
她到底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食物?
我不知道。
可能她只是喜欢咖喱,可能正在节食,也可能只是等人时顺便看了一眼。
至于“想进料理部但不好意思”这种展开,已经有点接近我擅自加戏了。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我想多了。
可是,我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就越在意。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靠近,就越想知道。
先把“变态”这个选项排除掉。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劣根性。
非常方便的词。
可以把很多愚蠢行为包装成哲学问题。
我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凛音说得对。
如果真的在意,就去说话。
不要摆出“我知道你有问题所以我来帮你”的脸。
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地搭话。
如果对方不想理我,我就滚。
很好。
非常合理。
非常成熟。
非常不符合我的风格。
我伸手捂住脸。
下周。
下周找个机会和白石同学说话。
目的很简单。
我想普通地和她说句话。
别把这件事包装成帮忙、拯救,或者什么轻小说女主角路线。
我只是有点在意。
这应该没问题。
大概。
也许。
可能。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在这个平凡的周末夜晚,我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高中生活的决定。
我要犯下弥天大错。
下周,我要去找白石同学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