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对自己产生过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比如,幻想自己是生活的主角。
早上出门时,风刚好吹起制服外套。
转角处会撞上叼着吐司的美少女。
自动贩卖机里会剩下最后一瓶可乐。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只有你发现了某个人真正的秘密。
这种幻想很正常。
不如说,青春期如果完全没有这种幻想,反而有点可怕。
人类是需要一点自我中心感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毕竟,对每个人来说,自己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亲身体验。
自己哭的时候,痛苦是真的。
自己开心的时候,世界会亮一点。
自己被数学成绩单刺穿的时候,人生也会短暂失去意义。
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个人的确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但是。
自己人生的主角,不等于世界的主角。
这点很重要。
因为一旦弄错,就会出问题。
你会把偶然当成伏笔。
把别人的沉默当成等待。
把一次礼貌回应当成剧情推进。
把“谢谢”当成隐藏好感度上升。
把“没关系”当成“其实有关系,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然后,你就会变成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猩猩。
这不是比喻。
这是我。
仓桥悠真,十五岁。
星见丘高等学校一年二班,暂时没有被关进动物园。
人类的世界真的是很奇特。
一想到未来的首相、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也许会出现在我身边这些看起来青春肆意、时不时做出愚蠢动作的同学身上,就会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
比如,濑川翔。
他现在正坐在后排,试图用橡皮屑在课桌上摆出篮球阵型。
如果未来某天他成为了某个体育相关机构的重要人物,我大概会想起今天这副画面。
比如,高梨奏太。
他趴在桌上,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在草稿纸角落画游戏角色。
如果未来他成为知名游戏制作人,我可能会感叹:
啊,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在构思世界观了。
当然,也可能他只是单纯在逃避英语。
再比如,三桥凉太。
他正在被姐姐发来的消息吓得脸色发白。
如果未来他成为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他的人生传记第一章应该叫:
《我与姐姐的压迫:从料理部到社会》。
这些人现在看起来都只是普通高中生。
会迟到。
会犯困。
会因为午饭菜单争论。
会把作业忘在家里。
会在考试后发誓下次一定认真,过不了多久又继续打游戏。
可是未来,他们也许会去往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方。
而我当然也一样。
我当然不是世界的主角。
只是这个教室里众多普通人之一。
这本来应该是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人类就是会忘。
尤其是当某个漂亮、安静、礼貌、疏离的女生,因为料理部甜点给了你具体反馈的时候。
更容易忘。
昨天午休,我听见了白石同学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可怜。”
那句话很轻。
轻到只要教室里再吵一点,或者我当时正在和高梨说话,大概就会错过。
但是我听见了。
而且,听见之后,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所谓“一个人吃饭”,并不特指一个人吃饭。
它指的不只是午休时一个人打开便当。
不参加小野寺她们的饭局,在食堂菜单牌前独自站着,拒绝甜品店邀请,这些当然都算。
它也包括了我。
包括我那自以为关心的关心。
包括我一次次拿着料理部试作品走到她面前。
包括我问她“味道怎么样”。
包括我替她搬纸箱。
包括我替她向小野寺圆场。
包括我在心里把她所有拒绝都翻译成“她其实需要一个台阶”。
我把她的一个人,当成了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这一点,我昨天已经明白了。
真的。
我多少也有一点成长。
虽然成长速度大概和便利店冷藏柜里的布丁保质期一样令人不安,但至少存在。
问题是——
人类真的很可怕。
明明已经得出结论,却能在下一秒立刻反驳自己。
比如我。
我明明已经想:
白石同学一个人吃饭,不一定可怜。
她的拒绝,不一定是等待帮助。
她的沉默,不一定是我上场的信号。
可是,下一秒,我又想:
但是,至少她对于美食的期待不是假的吧?
你看。
可怕吧。
人类就是这样。
上一秒还在反省,下一秒就开始给自己的执着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我不该干涉她一个人吃饭。”
正确。
“我不该擅自替她解释拒绝。”
也正确。
“我不该把她的沉默翻译成需要帮助。”
简直正确到让人无话可说。
“可是她看向食物时的眼神,确实不普通。”
……
完了。
门又开了。
而我这只自我意识过剩的猩猩,又站在门口探头。
上午课间,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原本应该写数学订正。
结果纸页角落里多了一行字。
“确认她是否真的对料理部感兴趣。”
我盯着那行字。
这是什么?
计划?
调查?
犯罪预告?
我什么时候写的?
大概是早些时候。
老师在讲上次小测错题,我的手在抄黑板,脑子却在思考白石同学昨天那句话。
然后,不知不觉就写下来了。
太可怕了。
人类的大脑就像一个擅自营业的便利店。
你明明没有批准,它已经把危险商品摆上货架。
确认她是否真的对料理部感兴趣。
这句话看起来很理性。
因为它没有写“确认她的秘密”。
也没有写“帮助白石同学重新享受美食”。
更没有写“用料理部打开高岭之花的心门”。
只是确认她是否对料理部感兴趣。
听起来普通,安全,甚至不像变态。
但是,昨天的我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抓住我的衣领大喊:
你又来了!
凛音如果在这里,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
哥哥,你给执着换了个比较像人的名字。
三桥如果在这里,可能会说:
这是主线任务更新了吧。
高梨如果在这里,应该会问:
所以你要攻略料理部路线吗?
幸好他们都不在我脑子里。
不对。
他们好像已经在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
不行。
不能这样。
至少不能立刻行动。
我需要制定规则。
第一,不主动把食物递给白石同学。
第二,不问她私人问题。
第三,不替她解释行为。
第四,不在她拒绝后继续推进。
最后一条,如果只是观察,也必须保持在普通同学会注意到的范围内。
写到最后一条时,我停住了。
普通同学会注意到的范围。
这是什么范围?
普通同学会注意到白石同学有没有看料理部传单吗?
普通同学会注意到她经过家政教室时脚步慢没慢吗?
普通同学会注意到她午休吃饭的速度吗?
普通同学会注意到她买的是矿泉水还是柠檬气泡水吗?
不会。
答案是不会。
所以我连规则都制定不出来。
失败。
彻底失败。
“仓桥。”
高梨忽然从旁边探头。
我反射性把笔记本压住。
“干嘛?”
“你表情很可怕。”
“有吗?”
“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那敌人很强。”
“是数学吗?”
“如果是数学就好了。”
“比数学还强?”
“嗯。”
高梨肃然起敬。
“那是英语听力?”
“你的人生敌人为什么都来自考试范围?”
“因为最近我的世界被考试支配。”
他说完,看向我压住的笔记本。
“你在写什么?”
“人生规划。”
“这么早?”
“避免走向错误人生。”
“听起来很严重。”
“确实。”
高梨还想继续问,但上课铃响了。
我松了一口气。
下一节是现代文。
老师讲的是随笔阅读。
内容大概是“人与他人的距离”。
我怀疑现代文教材是不是也在针对我。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
“理解并不等于占有。”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来。
当然不是好笑。
世界真的太喜欢在你心虚的时候补刀。
老师继续讲:
“作者在这里强调,人与人之间即使互相关心,也应当保留对方的独立空间。”
很好。
谢谢老师。
请不要继续了。
“我们常常以为自己理解了别人,但这种理解有时只是将对方放进自己的解释框架之中。”
杀人了。
现代文老师正在教室里公开处刑我。
我低头看课本。
课本上的文字很无辜。
可是它们排列在一起,就像凛音、三桥琴音学姐和白石同学组成联合审判团。
“仓桥同学,你是否承认自己把白石澪放进了‘想吃却不敢吃的高岭之花’解释框架?”
承认。
我承认。
请减刑。
现代文课结束时,我的精神比数学课后更疲惫。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真正可怕的不是考试科目。
是刚好讲到你人生痛点的考试科目。
午休前,班主任把社团活动相关的通知贴在黑板旁。
期中考已经结束,各社团活动正式恢复。
料理部也贴出了一张新传单。
“料理研究会五月试吃体验会。”
字体是三桥琴音学姐的字。
漂亮,端正,还带着一种“请不要拒绝”的气质。
传单下方写着:
本周五放学后,家政教室。
主题:适合初夏的轻食与咖喱。
欢迎一年级同学参观。
可自由试吃。
人数不限。
适合初夏的轻食与咖喱。
咖喱。
为什么又是咖喱?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料理。
饭团。
乌冬。
汉堡排。
三明治。
沙拉。
天妇罗。
拉面。
烤鱼。
味噌汤。
为什么偏偏是咖喱?
这当然不是命运。
只是料理部常见菜单。
咖喱适合大量制作。
适合初学者。
适合试吃。
适合吸引新生。
很合理。
不要自我意识过剩。
不要把料理部传单当成命运文书。
我站在公告栏前,盯着传单看了一会儿。
然后,身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不。
这句话太恶心了。
我只是通过余光看到了黑色长发和制服袖口。
白石同学站在旁边。
她也在看公告栏。
准确来说,她的视线落在料理部传单上。
我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但动了。
她在看。
她确实在看。
她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她看了“轻食与咖喱”。
也看了“可自由试吃”。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家政教室”那一行。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禁止出声的旁白。
不能说话。
绝对不能。
这里如果开口,就是灾难。
“白石同学,你对料理部有兴趣吗?”
不行。
太直接。
“好像有试吃体验会。”
不行。
像诱导。
“你要不要去看看?”
最不行。
这已经是邀请。
而且是用料理部当借口邀请。
凛音会把我钉在玄关门上。
所以我闭嘴。
我努力闭嘴。
白石同学看完传单,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话,表情也没变,更没有给我任何线索。
只有我站在公告栏前,像被“她看了传单”这件事击中。
她对料理部有兴趣吗?
可能有。
也可能只是路过顺便看。传单贴在公告栏正中间,谁都会扫一眼。
说不定她看的根本是旁边的图书委员会通知。
不对。
她刚才确实看了料理部传单。
我看见了。
但是,看见不代表理解。
看见不代表结论。
我反复告诉自己。
然后,在心里加了一行:
观察记录一:白石同学看了料理部体验会传单。
完了。
已经开始记录了。
这就是堕落的开端。
午休时,小野寺花音再次邀请白石同学一起吃饭。
这次她没有强烈劝说。
只是轻轻问:
“白石同学,今天要不要一起?”
白石同学回答:
“谢谢。不过我今天也想一个人。”
小野寺笑了笑。
“嗯,知道了。那下次。”
她走开。
这一次,她没有露出太失落的表情。
也没有再追问。
昨天之后,小野寺大概也多少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她只是累了。
白石同学一个人打开便当。
我没有看太久。
真的只看了一眼。
这不算观察。
大概不算。
她今天的便当比平时小一点。
里面有米饭、煎蛋、青菜,还有一小块鱼。
她吃得依旧很慢。
但慢不是没胃口的慢。
更像是确认每一步的慢。
这个想法又冒出来了。
确认。
她总是在确认。
确认味道?
确认口感?
确认自己能不能吃?
确认什么?
停。
我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
今天是炒面面包和便利店买的饭团。
母亲早上来不及做便当,只给了我钱。
我在便利店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买任何甜点。
这是进步。
虽然我在甜品柜前停了四秒。
但最后没有买。
这应该算进步。
高梨坐在旁边,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料理部传单。
“料理部体验会啊。”
我手一顿。
“你要去?”
“有试吃。”
“理由真直接。”
“人活着就要诚实。”
高梨把传单举起来。
“轻食与咖喱。不错。”
“你不是说考试后要认真学习吗?”
“学习也需要补给。”
“你的人生永远需要补给。”
“而且料理部可能会有布丁。”
“传单上没有写。”
“希望会出现。”
“不要把三桥学姐当成许愿机。”
高梨看向我。
“你肯定会去吧?”
“我本来就是料理部准成员。”
“那白石同学会去吗?”
我筷子停住。
“我怎么知道。”
高梨眨眼。
“我只是问问。”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像知道的人。”
“我不知道。”
这次我回答得很快。
太快。
高梨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哦。”
“别哦。”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哦已经说了很多。”
他闭嘴吃面包。
我低头继续吃饭团。
海苔有点软。
因为放久了。
但这很适合现在的我。
一个不脆的饭团,配一个不清爽的人生。
下午放学后,料理部恢复活动。
我原本以为三桥琴音学姐会立刻准备体验会菜单。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家政教室里,三桥学姐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写着:
“五月体验会菜单候选。”
一、初夏蔬菜咖喱。
二、冷制南瓜汤。
三、小份三明治。
四、柠檬布丁。
五、奶油可乐饼。
三桥凉太看着白板,表情凝重。
“姐姐。”
“嗯?”
“为什么这么多?”
“因为要选择。”
“真的吗?不会是全部做吧?”
三桥学姐微笑。
“凉太,你最近变聪明了。”
“这不是夸奖吧?”
“是成长。”
“我不想以这种方式成长。”
我看着白板上的“初夏蔬菜咖喱”。
咖喱。
又是咖喱。
三桥学姐注意到我的视线。
“仓桥同学。”
“是?”
“你觉得咖喱怎么样?”
我差点说:
白石同学可能会看。
幸好我忍住了。
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
我说:
“体验会的话,咖喱比较容易吸引人。味道也稳定。”
“嗯。”
三桥学姐点头。
“不过夏天快到了,太重的咖喱可能不适合。也许要做得清爽一点。”
“加番茄或者夏季蔬菜?”
“不错。”
学姐在白板上写下。
番茄。
茄子。
彩椒。
西葫芦。
我看着那些字。
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工作。
如果白石同学来,她会怎么评价?
番茄的酸味。
茄子的口感。
彩椒的甜味。
咖喱香料。
米饭硬度。
她会说什么?
“酸味太明显。”
“茄子吸油之后口感不错。”
“彩椒切太大。”
“咖喱味可以更清楚。”
停。
我甚至已经开始替她生成反馈了。
这太离谱了。
“仓桥同学?”
三桥学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觉得呢?”
“啊。”
我看向白板。
“体验会的话,还是别太复杂。食材切法统一一点,试吃也方便。”
“很实际的建议。”
学姐微笑。
“那到时候麻烦你帮忙。”
“好的。”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也帮忙看看一年级同学有没有兴趣。”
帮忙看看。
这个词很危险。
因为它听起来像授权。
我立刻在心里补充:
不包括白石同学。
不单独观察白石同学。
不把白石同学是否看传单、是否经过家政教室、是否停下脚步都当作“帮忙看看”的一部分。
普通观察而已。
普通。
人类一旦反复强调普通,大多就已经不普通了。
回家路上,我没有去便利店。
没有去藤堂亭。
没有绕路经过 Lunaire。
也没有打开相册。
我做得很好。
至少表面很好。
可是,我回到家后,凛音看了我一眼。
“哥哥。”
“干嘛?”
“你今天脑子里又开始跑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脱鞋时把左脚鞋摆反了,还盯着玄关地板笑了一下。”
“我笑了吗?”
“恶心地笑了一下。”
“请不要把一切笑容都归类成恶心。”
“正常笑容不会让妹妹警觉。”
我把书包放下。
凛音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
“说吧。今天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那就是发生了。”
“……”
我想了想。
如果不说,凛音会自己推理。
而她的推理通常比事实更尖锐。
“料理部有体验会。”
“哦。”
“白石同学看了传单。”
凛音看着我。
“然后?”
“没有然后。”
“哥哥。”
“嗯?”
“人类路过公告栏看传单,是很普通的行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嘴上说知道。”
“……”
无法反驳。
凛音叹气。
“你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笑得很恶心?”
“可能是因为料理部要恢复活动。”
“哥哥,你再装就像把透明胶带当墙用。”
“……”
她真的很不留情。
我坐到沙发上。
“我只是想确认。”
凛音的眼神变了。
很轻微。
但我看见了。
她说:
“确认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
“确认白石同学是不是对料理部感兴趣。”
凛音看着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客厅电视没有开。
厨房传来母亲切菜的声音。
窗外有自行车经过。
凛音没有立刻骂我。
这比立刻骂更可怕。
过了一会儿,她说:
“哥哥。”
“嗯。”
“你知道‘确认’这个词很危险吗?”
“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说。
“你只是觉得它比‘靠近’听起来安全。”
“……”
“确认她是否感兴趣。确认她是否喜欢。确认她是否需要帮助。确认她真正的想法。”
凛音一条条说下去。
“这些都是你想知道。”
我低着头。
“嗯。”
这次我没有否认。
凛音反而停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承认。
我继续说:
“我知道。”
“但是?”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觉得完了。
太诚实了。
诚实有时候不是美德。
是自爆。
凛音看着我。
“你真的很麻烦。”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所以我才说什么都不做。”
“可是你会观察。”
“……”
“你会把她看没看传单、走没走到家政教室、有没有停下脚步、有没有看咖喱,全都存在脑子里。”
她太准了。
准到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那我该怎么办?”
我问。
凛音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总是问我?”
“因为你比较正常。”
“哥哥,你把初二妹妹当人生顾问,本身就不正常。”
“可是你说得对。”
“那是因为哥哥太错了。”
这句话很伤人。
但也很合理。
凛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你可以观察。”
我愣住。
“可以?”
“人又不能把眼睛挖出来。”
“这个说法有点恐怖。”
“但是你要记住,观察不是结论。”
她说。
“她看了传单,不等于她想去。她看了咖喱,不等于她想吃。她给了反馈,不等于她想让你继续问。”
“嗯。”
“还有。”
凛音看着我。
“观察更不是行动许可。”
这句话像一道线。
很清楚。
我点头。
“我知道。”
“哥哥。”
“嗯?”
“你现在说知道的时候,可信度很低。”
“已经不是零了吗?”
“别得意。”
“是。”
凛音转身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还有,体验会那天。”
“嗯?”
“不要露出昨天晚上那种脸。”
“哪种?”
“像发情的猩猩终于等到自动贩卖机补货。”
“这个比喻融合了太多前史!”
她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里,捂住脸。
可恶。
明明被骂了。
明明应该反省。
可是我的脑子里还是浮现出料理部传单。
体验会那天。
家政教室。
初夏轻食与咖喱。
自由试吃。
以及白石同学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传单的侧脸。
我知道。
这不代表什么。
它只是观察,还到不了结论,更谈不上行动许可。
可是,即使如此。
我还是决定继续观察白石同学。
我不打算帮她,也不打算递给她什么,更不打算证明自己看懂了她。
我只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对料理部感兴趣。
……
不对。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很危险。
我把脸埋进手心。
人类总能把退路说成前进。
而我现在,正在努力把前进伪装成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