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原权谋暗涌动,江南风雨起飘摇

作者:南京南哥 更新时间:2026/6/19 0:30:02 字数:4528

窝阔台毫不在意地继续喝酒。

郭靖又惊又怒,声音发颤:“三哥,你为何要如此?”

窝阔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缓缓开口:“你与老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憨厚耿直,所以我与你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拖雷心思太浅,过于性情,不适合做大汗。我必须剪除他的羽翼,让他知难而退。”

郭靖浑身一震:“你要拖雷怎么做?”

“杀掉曲出律,向我证明他顺从我的命令。如此一来,效忠于他的那些人就会因心寒而离他而去,我便能确认,他不再对我构成威胁。”窝阔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我会给他草原最美的女子、最肥美的牧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他安稳度过余生。”

郭靖愤然起身:“三哥,你怎能如此左右拖雷的人生呢?”

窝阔台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因为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儿子!”

他稍一平复情绪,重新坐直,声音低沉而冰冷:

“在这之后,他才是我弟弟,我才是他的三哥。”

窝阔台看着恍惚的郭靖,惨然一笑:“靖儿,天家无情。”

他酒意上涌,陷入回忆:

“我幼时记忆深刻,二哥察合台曾弯弓指着我,他是这么说的。父汗在家里是老大,我们曾有过一个三叔。小的时候,家里颠沛流离。三叔太饿了,于是偷偷吃掉了家里过冬的储粮。这事被父汗发现,他二话没说,拉弓便把三叔给射死了。当时父汗十岁,那个死掉的三叔只有八岁。所以,察合台继续拿弓箭指着我,他说:‘只要你犯了一点错误被我抓到,我就要了你的命。’当时我就意识到,如果想在天家生存,这个老二就必须出局。察合台生性残暴,我便反其道而行之,温柔、慈悲、隐忍,即便是装出来给父汗看的,我也必须成为父汗眼中那个最适合继承大位的人。最后,我赌赢了。”

“当我把用自己体温救活的老四抱到父汗面前时,父汗为他取名‘拖雷’,蒙古语意为‘镜子’,说他处处像自己。可父汗难道不明白,我才是唯一合格的继承人吗?我一生都在拼命,成为那个最完美的储君。因此,我不允许老四成为我的威胁。”

郭靖愤然摇头:“我不明白,权力真的如此重要,值得牺牲骨肉亲情?”

窝阔台目光锐利如刀:“是,也不是。权力可使人主宰万千生民,可安天下、止战乱。我坐这个位置,是不幸,也是责任。天家不能拥有寻常人家的兄友弟恭,却能让无数草原家庭,不再妻离子散、死于战火。为了这一切,牺牲亲情,无所谓。”

郭靖摇了摇头:“我不认可你的想法。”

窝阔台立马怒怼道:“那是因为你每天一早起来,不会为几百万人的吃饭问题发愁;也不会去关心昨天的战争死了多少人该如何抚恤。你更不会关心草原上有多少女人指着你的后背谩骂你,向你索要他们的男人或者儿子。”

郭靖无言以对,颓然落座。

窝阔台举起酒杯,忽然笑道:“要不这样吧,靖儿,我与你赌一把。就赌拖雷如何处置曲出律。”

“赌什么?”

“若我赢,你远离我与拖雷的争斗,带着华筝回老营,多生几个狼崽子,去安稳过自己的生活。”

“那要是我赢了呢?”郭静问道。

“若你赢,你们想做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一概为你们兜底,包括让出这大汗之位。”

郭靖毫不犹豫:“那我肯定赌拖雷重情重义,必会放了曲出律。”

窝阔台淡淡一笑:“那我就没得选了,我便赌,拖雷会杀了曲出律。”

郭靖不解:“他若杀了曲出律,不正合你心意了吗?”

窝阔台摇头,眼神深不可测:“此一时,彼一时。你与他从小长大,却并不真正懂他。从曲出律死的那一刻起,拖雷才会真正成为我的对手。”

酒足饭饱,郭靖告辞离去。

脱列哥那轻声问窝阔台:“你那些真心话,怎能对外人说?”

窝阔台冷笑一声,眼神阴鸷:“郭靖崛起得太快了,快到他已经有资格成为父汗手中那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了。以前的父汗别无选择。而郭靖的出现,让父汗又重新拥有了选择的机会。郭靖以为我在操控拖雷,他却浑然不觉,他自己既是父汗的棋子,也同时落在了拖雷和我的棋盘之上。”

漠北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成吉思汗的军令:

命四王子拖雷,领五千精锐轻骑,星夜兼程至大青山处翻越长城,与正面主力南北夹击,一举攻破乌沙堡。

郭靖紧随拖雷身侧,一同出征的还有其他伴当,行军路上黄沙漫天,寒风似刀,五千轻骑日夜兼程,踏过荒芜戈壁,于两日后翻越连绵的大青山,进入长城以南,部队一路隐蔽行踪,不敢有半分懈怠,朝着乌沙堡后方疾速挺进。

经历连日赶路,部队早已人困马乏,这才在一处林子里稍作休整。郭靖终究还是忍不住那压在心头数日的疑惑,他先找到正在擦拭弯刀的孛罗忽,孛罗忽动作一顿,然后既无半分愤恨,也无半点悲悯的回复,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屈出律心怀异心,四王子已经将他斩杀。”紧接着是忽突儿,他一门心思在投喂着大黄,眉眼纹丝不动,神态木然,语气笃定的附和:“没错,屈出律已然伏诛,是四王子亲手下令处置,我等全都亲眼见证。”脱欢和客台等一众伙伴尽数围了过来,所有人的神情出奇的一模一样,面色淡然,就像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异口同声:“屈出律已经被拖雷处死,众人皆是证人。”没有一人有丝毫迟疑。

郭靖看着众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平静,不生气、不难过、无悲无喜。拖雷站在不远处。身着浅青色软甲,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刻意避开郭靖的视线,一看就是在那里故作镇定。

郭靖迈步走到他面前,他刻意挺直了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眼神却依旧微微飘忽,抬手轻轻拂去肩头那并不存在的沙尘,语速细微卡顿的说:“是,没错,屈出律留着终究是祸患,我杀了他。”

“我说话了吗?我还什么都没问呢。”郭靖目光直直望着他,又扫视了一遍刚才不问自答的那几位。伙伴们瞬间茫然,所有人的脚丫子在此刻都在蠕动,似乎可以一同在这林子里用脚抠出一套花园洋房。

“大黄不能这么喂的,来我帮你遛狗。”客台不由分说抱起一脸懵逼的大黄就走。孛罗忽看到客台散落在地上的箭也忙岔开话题:“你这个神箭手也是邋遢,一看就是在家被爹娘宠坏的货色,自己的物品乱成这样也不打理。”一边说一边在收拾客台的箭矢,一不留神握到了一簇绿色的箭头,顿时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众人立马上前观瞧,然后抬起孛罗忽就此遁走。只留下郭靖和拖雷二人四目相对。

拖雷抬起头,脸上反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屈出律的事就这么招吧,可我细细想过,三哥说的没错,屈出律本就有谋逆反叛的重大嫌疑,留着他确实是个隐患。”

郭靖满心意外:“你不恨你三哥?他不是明摆着拿此事刁难你吗?”“我为何要恨他?”拖雷眼神坦荡,他抬手拍了拍郭靖的胳膊,语气全然真诚,“三哥这番话,非但不是刁难我,反而是提点了我,换做是我,静下心来想,也能想到这一层。三哥替我理清了思绪,我心里对他只有感激。”他说这话时,眉眼温和,笑意真切,没有一丝不甘。郭靖看着眼前的拖雷,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他久久沉默,心中满是唏嘘,隐隐察觉到如今的拖雷,早已不是那个只懂意气用事的少年了。

大军休整完毕,迎着寒风再度启程,朝着乌沙堡的方向疾速行军。

次日午后,拖雷与郭靖率领的侦查小队,已悄无声息抵达乌沙堡南侧城外,正隐蔽在远处的山林之中探查敌军城防。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将士瞬间心头一沉。

北方草原和南方平原呈北高南低之势,南侧的乌沙堡由于落差的关系更见雄伟,比北侧多高出俩丈有余。矗立在边道之上如同擎天支柱一般。此边的城墙由于未经风沙,整块青条石砌成的墙砖清洁严整,堆叠数丈,墙体厚实坚固,高耸入云,城墙之上戒备森严,金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不间断巡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再看这些士兵身上甲胄鲜明,手持长矛弓矢,列队整齐,眼神锐利,一看就知军纪严明,绝非之前那些散兵游勇可比。城墙上布满滚木礌石,城门包裹厚重铁皮,没有任何薄弱缺口,别说五千轻骑,就算是数万大军也难以下嘴。整座城堡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全然没有任何强攻的可能。

拖雷盯了乌沙堡许久,原本坚毅的眼神一点点黯淡,眼底满是颓然。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郭靖,低声坦白:“跟你说实话,这趟差事,本就是父汗硬塞给我的机会,为的就是让我戴罪立功,挽回颜面。可这铁王八根本无从下手,我怕是要辜负父汗的信任了。”郭靖又看向身旁的士兵,将士们看着这城池,一个个也焦头烂额,满心透着绝望,一时间死寂一片。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远处飘来清脆的驼铃声,郭靖的目光闻声而动,落在远处一条蜿蜒小道上。一支长长的金军驼队,正驮着满满当当的物资,慢悠悠朝着乌沙堡行进,骆驼步履沉重,物资包裹严实,顺着驼队行进的路线定睛望去,赫然发现乌沙堡西南角隐蔽的山坳里,隐隐升起袅袅炊烟。郭靖心头一动,立刻拉过拖雷,指着那处山坳:“那里必有蹊跷,我猜测,会不会是敌人的后勤基地?”拖雷瞬间精神一振。

大宋境内,梅雨连绵多日。

天台山护国寺内,侍从奔走、抄书之声不绝于耳。

寺门外,一人身着官服,焦急踱步,正是朝奉郎、通判衢州府、江淮都大提管钱泽。

望见山道上一道青色身影冒雨而来,钱泽如释重负,快步迎上,接过女孩身上蓑衣,急声道:“快,我爹已撑不了多久,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女孩轻声问:“我父亲也在吗?”

钱泽点头应是,声音发颤:“令尊已下猛药,我爹恐怕只剩一炷香时辰。你再晚一步,便见不上了。”

女孩随钱泽快步行至内殿,只见满屋宦官正整理堆积如山的图纸。

正中床榻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倚着靠背,却仍强撑着精神,在图纸上批注勾画。他便是当朝左丞相兼枢密使、太子少保、成国公钱象祖。

榻前摆放着圆规、量角器、三角尺等器物,与当世格格不入。老人手臂上插着以鸡肠制成的输液管,一旁文士模样的医者,正缓缓推药。

那医者身形高瘦,气质飘逸,头戴方巾,青衣素雅。

女孩跪地行礼:“见过师父,见过爹爹。”

医者微微颔首,钱象祖却目不转睛,仍专注核对图纸,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快死了。我一死,很多大事便难推动。我必须趁着一息尚存,多批核一些图纸。这些都是你的设计,我要一一勘误核实,改成我大宋工坊能看懂的形制,再给各府衙留下朱批,让一切环节畅通无阻,尽快投入研制生产。”

他呼吸艰难,每说一句,都要耗尽气力:“我多年打压你、约束你,不是害你,是你过于耿直,不懂官场险恶、朝廷腐朽。唯有我这把老骨头,才能为你铺平道路。”

钱象祖深吸一口气,续道:“前几日线报传来,蒙古已攻乌沙堡,野狐岭战事已开。我没想到,竟能活到见证胡虏覆灭之日。现在正是黄金窗口期,那么接下来就按你原先的计划,继续稳步推进……”

钱象祖看向身旁的长子:“钱泽听令!”钱泽应声跪地。

“我死后,钱家所有人事任免,人脉渠道,工坊商铺,财资营收都由你师妹全权接手,你们兄弟必须齐心协力辅佐你们师妹,最终实现我大宋光复大业。”

“孩儿……孩儿记下了!”钱泽蓦然抽泣。

他声音渐低,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你那铁鸟之法,以我大宋国力,眼下尚难实现。我建议,还是用那飞……”

话音戛然而止。

钱象祖头一歪,溘然长逝。

满殿之人齐齐跪倒,落针可闻,唯有钱泽压抑的抽泣之声,断断续续。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入大殿。

一名宦官手捧圣旨,快步而入,无视殿中悲怆,径直来到女孩面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自古家国兴邦,任贤唯才;巾帼英杰,亦堪担社稷。我朝穆桂英挂帅御敌,尽显巾帼不让须眉,传为千古佳话,堪为后世用材之范。

朕循古鉴今,经成国公悉心举荐,亲行考察,慎思明断,依从成国公所奏,特颁诏令:

右丞相黄蓉,德才兼备,谋略过人,堪辅朝政。即日起兼任左丞相,总领全国政务,统摄百官,总理朝纲。

望其竭尽忠忱,理政安邦,不负朕之所托,不负朝野厚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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