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蒙古轻骑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摸进山坳,营内的金军本就不多,更没有乌沙堡的兵士那样训练有素,甚至连值班岗哨这种基础配置都未曾安排,一个个歪瓜裂枣在营房中鼾声如雷。蒙古将士分组没入营中,把他们一一制伏后,自身人头还多有富余,在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蒙军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轻松控制了此处营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惊喜不已,粮草密密麻麻堆积如山,军械、马匹、箭矢、甲胄等军用物资囤积万千数不胜数,拖雷当即下令,五千大军迅速开入,据营而守,将此处定为临时根据地。
郭靖带来营地管事,拖雷厉声拷问,一番盘问后得知:此处名为乌月营,专为乌沙堡供给粮草。每日傍晚,定时运送粮食军械入城。乌沙堡五万守军的粮草军械全靠此处维系。
得知全部内情,伙伴们瞬间分成两派。拖雷双目发亮,语气坚定:“我意已决,牢牢守住乌月营,切断乌沙堡所有粮草供给,长久围困,等到城内金军弹尽粮绝,必定不战自乱,只能开城投降!”忽突儿、孛罗忽都点头赞许。察罕听闻也点头:“拖雷说得对!”
客台立刻上前,厉声反驳,且语气果决地说:“拖雷此计太慢!不如一把火烧了乌月营,把这里粮草军械全部付之一炬。只要这火光一起,乌沙堡城内守军必定军心大乱,人心惶惶,到时我军趁乱出击,金军不战自溃!”脱欢振奋不已,还拿肩头顶了一下察罕。察罕恍然:“对啊!我觉得客台说得对!”
两人争执不下,众人纷纷看向郭靖。没成想郭靖神色十分凝重,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逐字逐句打破众人空想:“此事远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冷静分析,“乌沙堡守将独吉思忠,征战一生,沉稳持重,在军中威望极高;作为金国重要武官,他混迹朝堂多年,资历极深,连皇帝都要对他礼遇三分。此人虽说与主帅完颜承裕不和,但用兵之能、定力之强,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郭靖看了看客台和拖雷:“若我是独吉思忠,不管乌月营被敌军占领,还是被大火烧毁,都绝不会慌乱,更不会轻易弃城出战。我必一眼看穿,敌军前来偷袭,必定兵力不多。只要按兵不动,同时火速派人传令完颜承裕,让其率领大军前来增援,到那时……”
客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接着道:“我军便会深陷乌沙堡与完颜承裕的两面夹击之中,五千将士顷刻之间便会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拖雷与在场所有伙伴瞬间脸色惨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察罕也满心都是后怕地说:“我觉得郭靖说得对啊!”
众人连忙围上前来,神色焦急,连声追问:“郭靖,那我们如今到底该如何破敌?”
郭靖思索半刻,眼神莫过众人看向了那马厩里正在惬意吃草的骆驼。
拖雷眼前一亮,抬手一拍额头,失声喊道:“我懂了!我明白郭靖的意思了!我们乔装打扮,假扮成金军的运粮队,奇袭乌沙堡!”郭靖会心一笑,点点头。
众人立刻部署,连夜筹备。
次日午后,一千蒙古士兵更换甲胄,假扮成押送粮草的金军士兵,推着满满当当的“粮车”,慢悠悠朝着乌沙堡南门行进,与寻常运送物资的队伍毫无异样。行至南门,守城金军士兵看是自家押送粮草的队伍,没有丝毫怀疑,连盘查都未曾做,二话不说便直接打开了城门。粮车缓缓驶入城中,当驼队已入城大半之际,郭靖一声令下,所有粮车上的帆布瞬间被狠狠拉开!藏在其中的蒙古武士尽数纵身跃出,每人都身披软甲,手持弯刀,眼神凌厉,嘶吼着朝着看守各处的持械金军劈杀而去。不过片刻功夫,这一千精兵便以雷霆之势牢牢占领了乌沙堡南门。城外守候的四千蒙军,见状立刻全线出击,向着乌沙堡城内鱼贯而入。与此同时,城内的金军守军,全然没有披甲,更未拿任何兵器,全都聚在食堂里等着开饭,毫无备战状态。突如其来的蒙古武士,如同狼入羊群,锋利弯刀裹挟着凛冽杀气扫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羔羊,金军瞬间乱作一团,惨叫声连连。南门蒙军并未一窝蜂涌入,而是阵型井然有序,分批突进,稳步清剿守军。乌沙堡城楼上的值岗金军这才缓过神来,慌忙集结,想要搬起滚木礌石阻击城下蒙军。客台早已率领弓箭手部队,占据城外高处山丘,他们拉弓搭箭,眼神锐利,箭无虚发,客台更是每一箭都精准射中金军头目,专挑头戴花玲的猛安下手,城楼金军瞬间死伤一片,没了长官的残留兵士,便成了无头的苍蝇,再也无力组织防守。拖雷手持弯刀,身先士卒,一路浴血冲杀,沿着城楼阶梯步步而上,所过之处,一切胆敢拦路的金军士兵都被他手中的金刀当头卯成两段。纷纷坠落,他直冲城楼主帅大厅,轻松斩杀门口两名金甲侍卫,一脚踹开厚重的房门,那双黏满污垢和鲜血的铁靴大步踏入正厅。
拖雷持刀而立,环顾整座帅厅,心中不由一怔。金军将领的房内一般都是富丽堂皇,金屋藏娇才对。但此处陈设竟极其简朴,没有任何珍宝摆件,四壁整洁,素雅至极。拖雷缓缓步入内室,见其中摆放着一尊木质佛龛,佛龛香火未灭,一旁静静矗立着一套金光厚重的将军铠甲,肃穆庄严。佛龛之前,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鬓角染着几缕白须的中年老翁,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筋骨强健,肌肉虬结,一看便知身怀不凡。他闭目端坐,双手轻捻佛珠,口中轻声念诵经文,心静如水,全然不顾门外的厮杀声响,仿佛外界的兵戈战乱,与他毫无关系。
拖雷心头一紧,立刻握紧手中弯刀,刀尖稳稳指向端坐的老者,满心警惕得沉声喝问:“你就是乌沙堡守将,独吉思忠?”
老者没有丝毫回应,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闭目诵经,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不变,语气平和得沉浸在经文之中,全然不理会眼前的拖雷,任由这屋内杀气弥漫,自始至终岿然不动。拖雷持刀伫立,并没有在做出任何过激动作,只是耐心等候,时间一点点流逝,拖雷那颗由于激烈地战斗而时刻绷紧地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足足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老者终于念完《金刚经》最后一句经文,缓缓停下捻珠的动作,睁开双眼,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拖雷。他神色淡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与平和,缓缓开口:“你,就是蒙古四王子拖雷吧。当年你的父亲成吉思汗,前来我大金朝贡之时,曾暂住我的府中,我与你父亲,算是相识多年的旧交,论辈分,你理当喊我一声大伯。”
拖雷闻言,下意识想要收起弯刀,拱手行礼,可动作猛然一顿,瞬间气极反笑,眉头一挑,冷声喝道:“你这老匹夫,休要套近乎、哄骗于我!如今乌沙堡已被我蒙古大军攻破,你已是败军之将,不必再谈什么旧情辈分!”拖雷看了看身旁地盔甲,“我不欺负你这般长辈,你即刻穿上盔甲,拿起兵器,我与你光明正大的决一死战!”
独吉思忠仰头大笑,笑声浑厚,眼神淡然毫无惧色:“对付你这般晚辈,老夫何须披甲执兵,一只手便足以赢你。”这句嘲讽,彻底戳中了拖雷。拖雷瞬间怒不可遏,脸色铁青,浑身戾气暴涨,他大吼一声,双手紧握弯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独吉思忠纵身劈砍而去。谁料,独吉思忠面色平静,左手轻描淡写一挥,便精准拍在刀身之上,拖雷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弯刀瞬间脱手飞出,狠狠插入墙壁之中。不等拖雷反应,独吉思忠左手顺势一掌,浑厚内力喷涌而出,重重击在拖雷胸口。“嘭”的一声巨响,拖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坚硬的石墙被硬生生撞出一道人影的印记,拖雷顺着墙壁与碎石一同簌簌掉落,浑身剧痛,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独吉思忠眼神漠然,左手再度抬起,浑厚掌力凝聚,毫不犹豫朝着地上的拖雷再度拍去,拖雷心想这下完了,这一掌下去,自己必定要命丧当场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纵身掠至,“见龙在田!”气势磅礴的掌力迎面冲出,稳稳接住独吉思忠这致命一击,两股巨力相撞,气浪四散,双双被逼退数步。
独吉思忠缓缓收回掌力,看着眼前挺身而立的郭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会心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总算来了个有真本事的晚辈,倒是能陪老夫好好切磋一番。”话音落,独吉思忠双脚重重踏地,马步稳扎,周身内力迸发,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被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根基稳如泰山,底盘功夫扎实至极。
郭靖不敢大意,当即凝神聚力,“龙战于野!”凌厉的掌势布满身前整个攻击弧面,千百道掌影犹如孔雀开屏猛攻独吉思忠下身双腿、上身胸口、肩头等各处要害。可令人心惊的是,所有掌力落在独吉思忠身上,竟如同打在钢铁上一般,郭靖周身发力,竟破不开对方分毫防御。这是自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硬茬,心中骇然。
郭靖屏息凝神,运转全身丹田内力,使出爆发力极强的“震惊百里!”刚猛掌力直冲而出,力道摧枯拉朽,附近的木制家具瞬间被撕成木屑,硬生生震碎了独吉思忠身上的外袍。外袍碎裂,郭靖拖雷二人瞬间大惊失色,独吉思忠双臂内侧,赫然浮现出青龙、白虎两道狰狞印记。拖雷强忍胸口剧痛,硬撑着起身,满脸惊愕的问:“这是什么东西?这老匹夫难不成还是个江湖上的黑道人士?”郭靖眼神紧盯印记,神色凝重,开口向拖雷解惑:“这不是平常纹身!这是铜鼎烙下的。”郭靖问向独吉思忠,“前辈早年可曾闯过少林木人巷?”
独吉思忠闻言,再度大笑,眼神赞许看着郭靖:“你这小子,倒是眼界不凡,有见识!这些都是老夫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只不过,你这身武功,戾气太重、刚猛过盛、杀气凛然,绝不像是那要饭的教出来的,反倒有几分传说中那位大人的韵味。”
郭靖不敢再多言语,凝神出击,双掌齐发,直攻独吉思忠双眼。独吉思忠眼皮微闭,仅凭眼皮便硬生生接住郭靖全部掌力。紧接着,他左手随意一挥,浑厚掌气横扫而出,郭靖身形轻灵,纵身跃起躲避,凌厉掌气顺势砸向拖雷身旁的墙壁上,瞬间石屑纷飞,轰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拖雷大惊失色,慌忙对着郭靖急喊:“郭靖!这老家伙功夫太邪门,根本打不动,我们该怎么办!”郭靖本无暇回应拖雷,心中已然明晰,沉声道:“此人练就的是‘铁布衫’,横练功夫护体,全身无懈可击,但必定藏有一处命门,唯有找到命门,才能破功。”
拖雷看着郭靖苦战,心急如焚,强忍伤势,凝聚丹田内力,双掌聚力,“亢龙有悔!”一道微弱掌力直逼独吉思忠裆部,可掌力落下后,只见掌气在独吉思忠胯下缓缓散开,如同以卵击石,泥牛入海,落针无声。
拖雷满脸诧异,失声惊呼:“郭……郭靖!他……他……他没有!他是个太……太……”
此时此刻,整个屋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且诡异的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