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江镇超市外面的长椅上,程且歌拘谨地坐在长椅上,旁边江小白正掰冰棍正起劲。程且歌觉得今天的江小白非常奇怪,时不时地发愣,而且丝毫不在乎距离。尽管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又或者冤家路窄,但总归还是男女之间的朋友。但现在的她不仅和他讲荤段子,还不时损他一下,完全不像个女生,而是和他同处许久的兄弟。
“喏,程仔,冰棍分你。”江小白捣鼓半天终于将冰棍分好。程且歌看着碎冰冰的上面那半,心想你犹豫这么久原来是分我多的还是少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江小白对此忍痛割肉般举起另一半,“你要嫌少我就勉为其难和你换一下吧,谁叫咱俩哥们呢!”
“喂,江小白,你去一趟江城一中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被鬼附身了?”
面对程且歌的问题,江小白满脸疑惑,“我为什么要去江城一中,现在不才初二暑假吗?”
程且歌无语地盯着她,盯到她心里发虚。
“我看你是真被鬼附身了,江城一中邀请联考全县前二十的参观,你第三。”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最近晚上熬夜多了有些头昏,你看我忘的……”江小白挠着头说道。
程且歌没管她的话,说起了另一件事,“咱们学校的赵闵山你知道吧?”
“那家伙恃强凌弱,还建团伙收保护费谁不知道?”江小白对赵闵山这名字不仅很熟悉,而且咬牙切齿,因为他曾经也是被霸凌的一员,但幸好因为某些事他留了一级,这才躲过了那个恶霸。事情是什么来着?江小白努力回想,脑海中只呈现了模糊的片段,她也就没再想,记性差是她的老毛病。
“联考结束放暑假的那个下午,他在学校后山失足掉了下去,头着地抢救无效死了。”
“后山……她残存的记忆被唤醒。那地方其实是一座公园,与章江中学直接相连,饭后的男女老少都可以从学校正门或者公园后门进去。公园里种了些松树和青杉,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把长椅,公园的中央是一座凉亭,她以前有时候晚自习会和程且歌偷偷跑这来闲聊吹风,但大多只在秋冬季节来,江小白细皮嫩肉招蚊子咬。
“不对啊,你说赵闵山凉了?”江小白瞪大眼睛看着程且歌。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拿这事开玩笑?”江小白看着程且歌笃定的眼神,顿感不妙。程且歌几乎不和她说谎,更何况是在人命这件事上,但她明明记得赵闵山在她高中后和其他混混打架,故意伤人被判刑了,怎么会在现在就领盒饭呢?
“蝴蝶效应嘛……”江小白喃喃自语。
“但他死的时候很奇怪,几炷香在他身旁,看样子是去祭拜什么,而且手背有划痕。”程且歌接着说。
“划痕?”江小白有点慌张。
“准确来说是一条斜杠划去了三条红杠。”程且歌不知道他的青梅为何如此紧张。
“江小白抬起手臂,手背上三条横杠赫然显现。
江小白接着便讲述了她脑海中的梧桐树和纸条,但隐瞒了穿越和转性的事。程且歌听着这荒诞的经历,没有不耐烦。
“你这么相信我?”江小白疑惑地问道。
“你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多年的朋友给我的直觉。“程且歌笃定地说,“要不报警吧?毕竟关乎生死的事,警察不会不管的。
“好……”这个字还没完全吐出,江小白就感觉眼前模糊,她一定神,看见了斑驳的土墙和掉漆的门。
这不我家的老房子吗,怎么回事?江小白内心嘀咕。这老房子早在她小学时家里就拆了重修,如今却在这里见到。
是鬼在作祟吗?江小白正在头脑风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小白,来看我一下,我身体不舒服。”这是她哥的声音,此时江小白只想掉头马上跑,但出于本能的双腿不听使唤前进,她走到了客厅。
“小白,我在沙发上躺着,你过来看一下。”老房子的沙发背对着客厅大门,因此江小白只看到了老哥的影子在地上。
“哥,我tm记起来了,我以前不怎么怕鬼的,但那天你把我骗过来然后躲在门后两眼无神地看着我,把我吓狠了,自此我再也不碰和恐怖元素沾边的东西了。”江小白欲哭无泪,因为她的身体像是掉了线,不受她控制。“江小白”靠近了沙发,但上面空无一物。门“嘎吱”一声,江小白适时转身,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东西。一尊神像立在那里,但颜色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受岁月磨损整体变褐发暗。胸口有两块圆形护心镜,都已破碎。
“二郎显圣真君别吓我,我这辈子行善积德没干过坏事,我……我有空一定给您烧香!”江小白嘴里念叨着,只希望它不要突脸袭击。
“小白,我在你后面呢,你往哪看?”身后老哥的声音响起,“江小白”又回头,对上了一具干瘪的双眼和腐败的面庞。
“(江城粗口)。”江小白双眼放大,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脸。那具死尸递上了泛黄的纸张,场景转换,到了梧桐树下。
江小白大口喘着气,瘫倒在树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空看看纸张。
“西西弗斯,啥玩意?西方人?这鬼玩意还东西结合上了。不管了,先离开这里。”
江小白心念一动,空间自由转换,一阵眩晕,她又回到了现实。
江小白看着挚友担忧的眼神,说道:“我站着不动多久了?”
“十秒左右,我刚喊你你就回过神了。”
回顾之间的经历,江小白大概猜测时间差固定在十秒,她待多久外界都只过去十秒,但上限没测过。程且歌接着说道,“怎的了,又到了那个空间?”
江小白将事情一一告诉他:二郎神像、腐烂尸身和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他是希腊神话的任务,因告密被宙斯惩罚,拖入了冥界。这鬼大概警告你不要泄密,不然下场估计和那死尸一样。二郎神像我也略知一二,章江中学便是建在二郎庙的原址上的,记得当时让推掉庙时还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至于腐烂尸身我现在倒还没有思路……”
江小白看着认真分析的程且歌,只能在一旁说“原来如此!”“好厉害!”之类的话,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这些秘闻。
“所以说你要不现在我家住下,反正我们两家熟络,先去看看学校什么情况。”程且歌提议。江小白回忆有关他的家——程且歌家里有他的爸妈和爷爷,但他爸妈经常外出谈生意,所以他只和爷爷一起生活,而他家在章江镇有两套房,一套位于章江中学旁,上学放学都只要一两分钟。另一套则在陈家湾,她家的河对岸,可以说他是班上的富二代,但程且歌从不嚣张跋扈,相反,他热衷与同学说笑,这让他在班上风评一直较好。
哎,也不知道这小子高一谈恋爱没有……不行,我都单身十六年他怎么可能谈恋爱?就算谈了也估计是被吊的那个。
程且歌看着江小白傻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于是轻弹她的额头。
“我去,你咋一直没变,还喜欢弹我额头,我这爱因斯坦的脑子你弹坏了变啥子咋办?”江小白开玩笑般说道。
“如果你愿意伺候我,我倒愿意包……给你工资”程且歌改了口。不知为何,今天的江小白给他的感受始终不太对,让他感觉在和损友交谈,但他其实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大多都是见面打个招呼的那种,江小白的热情让他猝不及防。以前她与程且歌虽是青梅竹马,但也达不到这种地步,程且歌狐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被鬼寄生了?”程且歌问道。
“你七岁偷了邻居家的鸡蛋,八岁从二楼撑着雨伞跳下去结果住了十五天院,十三岁高烧说胡话,说我最喜欢……”“停停停!这个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是本人行了吧。”程且歌叫停了她。
“所以你最喜欢谁,我有点忘了。”
“忘了就别问了。我先送你回家,你给你妈说一下,顺便带上随身衣物。”程且歌避开这个话题。
“那我先走喽,你慢慢推车吧!”江小白说完便站起身,一溜烟走了。
“其实,我自己也忘了……”程且歌在后面喃喃自语。
程且歌没走一会儿便看见江小白又回来了。“算了,毕竟是好兄弟,又怎么能看你独自一人推车呢。咱俩轮流来,你推到柏林坝就给我。”程且歌也没推脱,就这么微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