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治疗药剂与突然出现的威胁

作者:山宗与青柠红茶 更新时间:2026/6/22 20:11:37 字数:4146

清晨的光线从东窗照进来,在法台一层的石砖上铺开一层金色。

冰栀雅天没亮就起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后,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围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这座法台的驻守法师,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药剂师。此刻她正站在大厅的长桌前,将昨天采回的草药一株一株地分类、称重、研磨。

石臼里传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混着窗外早起的鸟鸣,竟有几分安详的味道。

伯云烽下楼的时候,冰栀雅头也没抬。

“早饭在桌上。”她说。

伯云烽看向长桌的一端——那里摆着两碗热粥、一碟咸菜和几个杂粮馒头。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掐着时间做的。

他正要说什么,楼梯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颜则月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然是露腹的灰黑色紧身上衣,配深蓝色披风,但头发似乎认真梳过了,不像昨晚那样乱糟糟的。只是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

伯云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其中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吃吧。”

颜则月“嗯”了一声,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她被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

三个人在沉默中吃了一会儿。

石臼的敲击声停了。冰栀雅将研磨好的草药粉末倒入一只陶碗,又从柜子里取出几种不同的药液,开始按顺序混合。她的动作精准而娴熟,没有一丝犹豫。

伯云烽放下碗,看向颜则月。

“昨天的事……”

“我没事。”颜则月打断了他,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不就是什么星赐者吗?你说我是,那我就是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她的话说得轻松,但伯云烽注意到她搅粥的手停了一瞬。

“我的任务是找到剩下的二十六位星赐者。”他说,语气平缓,“已经找到了一位,还剩二十五位。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碧星选中了你,但不代表你必须跟我走、必须帮忙、必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颜则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深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期待,没有逼迫,甚至连试探都没有。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颜则月又把头低下去,“我又没说我不去。”

这次轮到伯云烽沉默了。

“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他说。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颜则月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睡一觉想通了。你说天意,那行,天意。但天意让我欠你五十枚银币,我可没答应过不还。”

伯云烽看着她,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那不叫天意,那叫偷窃。”

“反正都是躲不掉的。”颜则月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走到冰栀雅的药台前,“法师,你这药还要多久?”

冰栀雅正将最后一种药液滴入陶碗,碗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她轻轻晃动陶碗,观察着液体的流动状态。

“快了。”她说,“吃完早饭,让药液稳定一会儿。”

她转头看向伯云烽:“你过来。”

伯云烽走到药台前。

“脱上衣,盘腿坐到法阵中央。”冰栀雅指了指地面上的圆形法阵,“这次不用探查,直接施术。我会用刚才研磨的草药粉末辅助,将药力渗入你的体内,暂时压制诅咒的活性。”

伯云烽脱下上衣,叠好放在一旁,走到法阵中央盘腿坐下。

法阵的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绕着圆心一圈圈扩散开去,最外圈连接着八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小堆研磨好的药粉。

颜则月端着空碗站在一旁,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伯云烽的上身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肩背宽阔,腰身收窄,肌肉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左胸那块黑色的诅咒印记依然扎眼,像是一幅精致的画被画错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她又赶紧移开目光,这次是真的在认真看墙上的符文。

冰栀雅在伯云烽身后盘腿坐下,双掌向上放在膝头,闭眼凝神片刻,然后睁开。

青蓝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注入地面的法阵。

法阵亮了。

那些线条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外圈向圆心一路亮过去,八个凹槽中的药粉同时被激活,升腾起八道不同颜色的烟雾——白色、青色、蓝色、紫色,在法阵上方交织缠绕,最后汇聚成一道淡青色的光柱,将伯云烽笼罩其中。

伯云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冰栀雅探查时的清凉,而是一种更强烈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的灼热感。尤其是左胸的诅咒印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住,疼痛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但没有发出声音。

颜则月站在一旁,手里的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她看着伯云烽紧皱的眉头和攥紧的拳头,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开口。

施术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些升腾的烟雾开始变淡,法阵的光芒从明亮转为柔和,刺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从胸口向全身扩散。

伯云烽的表情从紧绷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了,攥紧的手指松开了,肩膀也沉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块压在身上的石头。

冰栀雅收回魔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表情依然平静。

“还没结束。”她站起身,走到药台前,端起那只陶碗,“把这个喝了。”

陶碗里的液体是深邃的靛蓝色,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药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奇特气味。

伯云烽接过碗,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苦。

极致的苦,像是把一整片苦木林熬成了汤。

但苦味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一种清凉的、像是山泉水流过喉咙的感觉。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向下,经过胸口,经过腹部,最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伯云烽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左胸的诅咒印记还在,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隐隐作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像是有一只一直在他耳边低语的手终于被堵住了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恍惚。

“怎么样?”冰栀雅问。

“……舒服多了。”伯云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效果不会持续太久,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冰栀雅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将陶碗中剩余的药剂倒进去,塞上木塞,递给伯云烽,“这是剩下的,留作备用。如果诅咒有反复的迹象,喝一小口,能撑到你来找我。”

伯云烽接过瓷瓶,仔细收好。

“多谢。”

“不用谢。只是压制,不是解除。”冰栀雅转身走向楼梯,“你该谢的是那些草——它们替你扛了诅咒的侵蚀。”

颜则月看着伯云烽重新穿上上衣,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想说点什么,但“恭喜”“太好了”“没事了”这些词都觉得不对劲——毕竟诅咒只是被压制了,又不是真的解了。

“喂。”她走到伯云烽身边,“你感觉怎么样?说实话。”

伯云烽活动了一下肩膀,侧头看向她。

“以前走路的时候,总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呼吸要用力,迈步要用力,连站着不动都要用力。”他说,“现在那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他顿了顿。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回来。”

颜则月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黑色头发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眉宇之间那些细微的褶皱——她以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它们一直存在——似乎浅了一些。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冰栀雅从楼上走下来,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伯云烽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专注地感知什么。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步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大厅,走向通往露台的楼梯。

“怎么了?”颜则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冰栀雅没有回答,快步上了露台。

伯云烽和颜则月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露台上,晨风比地面更大一些,将冰栀雅的金色发辫吹得轻轻飘动。她站在石栏前,面朝东方——不是朝阳的方向,而是更偏北一些,一座远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的双手扶着石栏,掌心朝下,青蓝色的魔力从指尖溢出,像是无形的触须向远方延伸。

伯云烽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座山看起来并不远,但在晨雾的笼罩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山上林木茂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了?”伯云烽问。

冰栀雅收回魔力,转过身。她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对面山头。”她指向那座山,“那里曾经封印着一只怪物。”

“什么怪物?”

“邪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伯云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一度。不是错觉,而是她说话时无意识外泄的一丝魔力,带着冰冷的警示。

“邪将是什么?”颜则月问。

“很久以前,郧国边境发生过一场战争。”冰栀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战死的士兵怨气不散,凝聚成了一只强大的怪物,就是邪将。它没有实体,但能操控死者的灵魂,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游魂身上。”

伯云烽微微皱眉。游魂士兵——他昨晚斩杀过的那种怪物。如果邪将能操控游魂,那它的威胁等级就不是单个游魂能比的了。

“后来呢?”他问。

“当时驻守汛风法台的法师联合了几位高手,将邪将封印在了那座山里。”冰栀雅说,“封印很牢固,正常情况下应该能撑上百年。”

“不正常的情况呢?”

冰栀雅沉默了片刻。

“今天早上,我感受到封印那边传来异常的魔力波动。”她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睛看着伯云烽,“有人在尝试解除封印。”

伯云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你希望我们做什么?”他问。

冰栀雅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我们”这两个字感到了一丝意外——毕竟她只跟伯云烽说了这件事,而颜则月还站在旁边,并没有被排除在外。

“我希望你们过去查看一下情况。”她说,“我不能离开汛风法台。耘风之森的魔力监控不能中断,如果封印真的被解除了,我需要第一时间启动备用法阵。”

“你不说我也要去。”颜则月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汛风法师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冰栀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伯云烽的稍微明显一点点,算是她今天最接近“表情”的瞬间。

“小心点。”她说,“邪将的封印虽然还在,但如果对方已经触碰到了封印,那附近可能会有邪将逸散的怨气。那些怨气对普通人有害。”

“我们不是普通人。”颜则月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伯云烽,“对吧?”

伯云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转身走向楼梯。

“走。”

颜则月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冰栀雅,还有早饭吗?我还没吃饱。”

冰栀雅看着她,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回来再吃。”

“你说了算。”颜则月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追上伯云烽,“喂,伯云烽,你说那山上会不会有强盗?”

“不知道。”

“要是有人真想解除封印,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可能是。”

“那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跑。”

“你跑得过吗?”

“跑不过就打。”

“……”

颜则月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反正你是天星者,我是碧星者。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打——听起来也不亏。”

晨光从东方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道上,一前一后,朝着远方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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