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原莽秘法院

作者:山宗与青柠红茶 更新时间:2026/7/2 19:10:36 字数:4545

从槐安镇出发后,四人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天。

颜则月站在路边,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前看:“这就是原莽城?”

“嗯。”伯云烽也停下脚步。

“比我想象的要……大好多。”颜则月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叹。

原莽城确实很大。青灰色的城墙比青岩镇高出将近一倍,城门宽阔得能并排驶过三辆马车。城墙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瞭望塔,塔顶上嵌着蓝色的晶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魔力光芒。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不断。有穿着短打的行商赶着驮满货物的骡子,有披着斗篷的旅人背着行囊匆匆赶路,也有穿着法袍的法师三三两两地进出,胸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法师之城,名不虚传。”落胭霞走到颜则月身边,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我听人说,漭国虽然不是所有法师都聚集在这里,但至少有一大半都在原莽城待过。有的来学习,有的来交流,有的纯粹就是想找个能互相切磋的地方。”

“那我们进去吧!”颜则月搓了搓手,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要看看这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伯云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步朝城门走去。

四人通过了城门口的简单盘查,走进了原莽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看到的还要热闹。主街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卖魔法材料的、卖兵器铠甲的、卖药草符咒的,各种各样的招牌层层叠叠地挂在屋檐下,在秋风中轻轻摆动。街上的行人中,穿着法袍的比例明显比青岩镇高得多,有的胸口别着徽章,有的腰间挂着法杖,还有人肩上蹲着巴掌大小的使魔,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好热闹……”落胭红缩在姐姐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她的目光在那些穿着法袍的人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胆怯。

“走吧,先找个地方歇脚。”落胭霞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我们和伯云公子他们就得分开了。”

落胭红抬起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走在前面那个背着剑的黑发男人和那个蓝色头发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四人在主街旁的一家面馆吃了午饭。落胭霞付了钱,然后和伯云烽、颜则月道别。

“我们要在城里待几天,置办些东西。”落胭霞说,“小红的身子还需要养一养,等她恢复好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去哪。”

“行。”颜则月摆了摆手,“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找我们——如果我们在城里的话。”

“你们要去秘法院吧?”

“嗯。”伯云烽点了点头。

落胭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颜则月:“秘法院在城北的山上,你们出了北门一直走就能看到。祝你们顺利。”

“多谢。”

四人就此分开。落胭霞扶着妹妹沿着主街往东走去,落胭红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朝颜则月挥了挥手。颜则月也朝她挥了挥,然后转身跟上伯云烽。

“走吧,北门。”

原莽城的北门比南门稍小一些,但守卫依然森严。出了北门,道路开始向上倾斜,两旁的建筑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树林和山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群。

它依山而建,灰白色的石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的屋顶在树影中若隐若现。正门是一道高大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一枚巨大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鸟,爪中握着一柄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般的符文。

原莽秘法院。

伯云烽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徽记。冰栀雅的玉牌上,也有类似的图案。

“进去吧。”他说。

两人走到拱门前,门口站着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守卫,腰佩长剑,站姿笔直。和普通士兵不同的是,他们的制服上绣着和拱门同样的徽记,袖口处还缝着一小块蓝色的晶石装饰,说明他们不只是普通的看门人。

“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开口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伯云烽背后的剑上。

伯云烽从怀中掏出冰栀雅的那块青蓝色玉牌,递了过去。

“我们来找漠光淙副院长。”他说,“这是汛风法师冰栀雅的引荐信物。”

守卫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玉牌边缘的符文刻痕,确认是真品。他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将玉牌还给了伯云烽。

“请进。沿着主路一直走,到第三进院落左转,副院长室在那边的二楼。”守卫侧身让开了通道,“有人会带你们过去。”

伯云烽收起玉牌,点了点头,和颜则月一起走进了拱门。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秘法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主路是青石板铺成的,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金黄色的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石质结构,风格古朴而庄重,每一栋建筑的门窗上都刻着和拱门同样的符文图案。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金属和药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不刺鼻,但让人感觉这里的空气比外面“重”一些。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主路上走了过来,朝他们微微欠身:“两位是来找漠副院长的吧?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两进院落,在第三进院落左转,走进了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石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二楼的走廊尽头,一扇深褐色的木门半掩着,门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副院长室”三个字。

穿灰色长袍的年轻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两位请进。漠光副院长,客人到了。”

门内是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一面的墙是窗,窗外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靠墙摆放着几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有的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桌上堆着文件和纸张,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是灰褐色的,有些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型方正,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温和的褐色。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伯云烽和颜则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桌后站了起来。

“你们就是冰栀雅的客人?”他的声音温厚而不失沉稳,带着一种师长特有的关切语气,“她写信来了,说你们可能会来。来来来,坐下说话。”

他绕过桌子,指了指窗边的两张木椅。伯云烽和颜则月在椅子上坐下,漠光淙也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打量着他们。

“我是漠光淙,秘法院的副院长。冰栀雅那孩子,以前是我的学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她说是你们帮她处理了邪将的事?”

“是。”伯云烽说,“她帮我们净化了邪将,我们算是互相帮忙。”

漠光淙点了点头,目光在伯云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信里说,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诅咒?”

伯云烽没有犹豫,直接解开了上衣的系带,露出左胸那块黑色的印记。

漠光淙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走到伯云烽面前,俯下身,仔细端详那块印记。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从不同角度观察着它的纹理和颜色,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是……”他直起身,沉吟了一会儿,“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

“你的灵力核心——也就是灵核——和这个诅咒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共生关系。”漠光淙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它不是单纯地附着在灵核表面,而是和你的灵核缠绕在一起了。想要剔除它,就等于要剔除你灵核的一部分。”

“冰栀雅也这么说过。”伯云烽说。

“她是对的。”漠光淙叹了口气,“我的判断和她一样——无法根治。至少以我们现在的手段,做不到。”

颜则月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老欲东,帮我把术研组的人都叫来,就说有个麻烦的诅咒要看。”

外面传来一声应答,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漠光淙回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将纸递给伯云烽:“这是我们目前知道的一些抑制诅咒的方法,你可以先看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几个穿着同款灰色法袍的人走了进来,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有人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书。

他们围着伯云烽的左胸看了一圈,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最终所有人的表情都落在同一个结论上。

“老漠光,这个我们没办法根治。”一个头发花白的秘法师摇了摇头,“和灵核纠缠太深了,硬解等于把人杀了再救回来,风险太大。”

漠光淙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他送走了术研组的人,关上门,转身面对伯云烽和颜则月。

“别灰心。”他说,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我们几个人会继续研究的,总能想到办法。你们先在秘法院住下,参观一下这里的环境,也当是休息。我这边一有进展就告诉你们。”

伯云烽将上衣系好,站起身来:“多谢。”

“不用谢。冰栀雅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漠光淙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山影,“北边那片山就是我们秘法院的后山,风景不错,你们可以到处走走。”

两人出了副院长室,沿着走廊往外走。颜则月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出石楼,站在梧桐树下的阴影中,她才停住脚步。

“所以还是白跑了一趟?”她的声音闷闷的,“和冰栀雅说的差不多,只是从‘无法根除’变成了‘无法根除但有办法’。”

“嗯。”伯云烽说。

“那你什么感觉?”

伯云烽沉默了片刻。

“意料之中。”他说,“苡国的术士治不了,冰栀雅治不了,秘法院的副院长和术研组也治不了——这个诅咒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解开,我的族人早就解了。”

他抬起手,按了按左胸的位置,隔着衣服触到了那块印记的边缘。

“但至少他们愿意继续研究。”他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比那些看一眼就摇头说‘没救了’的人强。”

颜则月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那片空地上又有几个秘法师在训练。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银白铠甲,金黄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正在挥剑演练一套连贯的动作——劈、刺、撩、扫,每一剑都带着风声,然后剑尖一挑,一道淡蓝色的魔力从剑身飞出,精准地击中远处的木人靶,在靶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颜则月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训练场上的景象,忽然冒出一句:“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伯云烽没有转头:“为什么?”

“绕了一圈,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她抱着双臂,撇了撇嘴,“冰栀雅说能缓解,他们研究出来可能也是缓解。那有什么区别?”

“冰栀雅说了怎么缓解。”伯云烽说,“秘法院的人说可以继续研究——比冰栀雅多一个‘继续’。”

颜则月歪头想了想,不说话了。

她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忽然换了个语气:“喂,你看那边那个。”

“哪个?”

“那个金色短发的。”颜则月朝训练场中间努了努嘴,“你看她的铠甲,也露腰腹,和你之前看冰栀雅的时候一模一样。”

伯云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训练场中央,那个金发短发的女秘法师正在收剑,她的铠甲在腹部收束,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汗水沿着小腹的线条往下流,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原来你不是来看秘法院的。”伯云烽说。

“什么?”

“你是在看风景。”

“我看什么风景了?”颜则月转头瞪他。

“你说的那个‘她’。”伯云烽语气平淡,“你一直在看她。”

颜则月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了张,想说“我那是帮你看看她们的铠甲结构有什么区别”,但话到嘴边,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假。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你管我看谁!”

伯云烽没有回话,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颜则月气鼓鼓地转过身,朝秘法院的住宿区走去,蓝色的披风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是被气歪了。

伯云烽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秘法师们,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影。

北边那片山,是秘法院的后山。

风景确实不错。

他看了一眼天色,转身朝颜则月的方向走去。

“先去吃饭。”他说。

颜则月头也不回:“你请客。”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盯着人家秘法师的肚子看了好久。”

“……我没有。”

“你就有。”

伯云烽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没有你看得久。”

“可恶……”颜则月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闭上了眼,她心想跟这种人拌嘴就是心烦,干脆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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