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
三个男生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我把右手从口袋里甩了出来。指尖凝聚的魔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猛地喷涌而出——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三道身形几乎同时被掀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怎么优雅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力道我收了，控制在刚好不会伤筋动骨的范围。砰的一声闷响，三个人刚好倒在那女生脚边，一个叠着一个，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而就在这个空档，女生的咒语已经念完了。
空气中魔力骤然凝结，几枚尖锐的冰锥凭空浮现，带着破风声朝我直射过来。角度刁钻，速度也不差——在她这个年纪算练得不错了，我得承认。
我双手向上一扬，一道简易的火墙在我面前拔地而起。不是那种需要吟唱半天的大型术式，就只是薄薄的一层，刚好够用。冰锥触及火墙的瞬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融成了水滴，啪嗒啪嗒地砸在石板地上。
就这？
说实话，这些攻击在我眼里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我站在原地，隔着渐渐消散的火墙残焰打量那几个人——她们脸上的表情从志在必得变成难以置信，倒是挺精彩的。
按我的脾气，这种主动挑事的前辈，是该好好收拾一顿。但话又说回来，毕竟是前辈，开学第一天就把学长学姐揍得满地找牙传出去也不太好听。行吧，谦虚一点。
我抬起手，朝着夜空打了个响指。
啪。
冰锥。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整整一圈，在那四个人四周凭空凝结出来，尖锐的棱角对准了他们，停得稳稳当当。和刚才她用来攻击我的同款魔法，不过数量嘛——稍微多了一点。
“同样是冰系魔法，不知道学姐和我的之间，有什么差异呢？”
四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脸都僵了。女生的嘴角还在抽动，看得出来她不想服软——开什么玩笑，一个后辈，怎么可以输。但身体很诚实，腿抖得厉害，连带她手里的法杖都在轻轻晃。
算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身后那一圈冰锥在同一瞬间溃散，化作细碎的魔力光点，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石板地上只剩几摊水渍，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今天谢谢各位学姐学长陪我切磋，那我就先告辞啦。”
语气轻快，敬语周到，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礼貌的课后练习。我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大概是有人终于撑不住，瘫坐到地上了。
“维维安，快起来啦——！要迟到了，真的要迟到了！”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东西在晃我。肩膀被人抓着摇了又摇，晃得我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米小桃那张急得快冒火的脸就怼在眼前。
“……嗯……再让我睡五分钟……”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不行！没五分钟了！快起来！”
又是一阵猛晃。我终于揉着眼睛从床上撑起身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脑子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见我总算坐起来了，米小桃松了口气，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你终于醒了！我先走了要真的来不及了——！”
她丢下这句话，慌慌张张地冲出宿舍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远了，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第一堂是什么课来着？
然后那个词冷不丁从记忆里浮上来——
实践课。
“……完了。”
整个人瞬间清醒。我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扣子差点扣错排，腰带也系了两次才系正。冲进洗手间胡乱漱了口，拿冷水泼了两把脸，对着镜子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就算收拾完了。
银白色的发丝还有几缕翘着，管不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实践课场地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魔法部和剑术部，两个班的人都已经站得整整齐齐。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这个唯一迟到的人，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扎得我后脑勺发麻。
指导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生气，但绝对写满了“无奈”两个字。
“你终于来了，维维安同学。”
她叹了口气，朝我摆了摆手，“赶紧归队吧。下次再迟到，可就没这待遇了啊。”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老师”，抬脚往队伍里走。眼角余光瞥见魔法部那边，米小桃正踮着脚尖朝我拼命挥手，脸上写满了“这边这边快过来”。我提溜着脑袋穿过两排队伍中间的空地，感觉这辈子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开学第一堂课就迟到。天才魔法使，特邀生，新生代表——然后睡过头了。说出去能被笑话。
大概是看在我那个头衔的份上，指导老师才没多说什么。行吧，特权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又甜又心虚。
“好了——”老师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的第一次实践课就正式开始吧。”
人到齐了？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不是有人迟到吗”，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我假装没听见。
大家正疑惑着实践课到底要做什么，指导老师的视线忽然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维维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以及——尤利娅。”
另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剑术部那边看了一眼。铂金色的长发，挺拔的身姿，那张漂亮到不适合挥剑的脸——尤利娅也正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指导老师不紧不慢地展开手中的纸张，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接下来，先由这两位同学给大家做个示范。所谓的示范，也就是我们第一堂课的内容——”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底下屏息等待的学生们。
“——切磋。”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等等，切磋？第一天就实战？”
“而且还是那两个新生代表打头阵……”
“魔法部对剑术部？这也太——”
老师没理会底下的嗡嗡声，继续往下念纸上的名单。
“我下面点到名字的，两两一组。这也是你们今后的固定训练搭档，都听好了，别找错人。”
等所有人都重新组完了队，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部便合并到了一块儿。刚才还各自抱团的魔法部和剑术部，这会儿混在一起，瞧着倒有几分新鲜——穿长袍的和穿剑士服的站在同一排，互相打量，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大概是在试探新搭档的底细。
而我，已经站在了切磋场地的正中央。
对面是尤利娅。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几步，不远不近，刚好够把对方从头到脚看个清楚。她还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剑士服，站姿笔直，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指导老师走到场地边缘，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切磋的目的，是让你们对自己的队友和对手都有一个基本的认知。剑士手短，但爆发强，一旦近身，法师基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法师手长，但机动性差，被突脸就是死路一条——这些不是写在课本上的理论，是你们接下来要亲身体会的东西。”她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这次分组也是根据你们的综合能力来的，不是随便凑的。如果之后有什么不满，课后找我商量。都明白吗？”
底下一阵小声的讨论过后，回答倒是异口同声。
“明白了！”
“好，既然明白了，我来说规则。”
指导老师将目光落在我和尤利娅之间，声音不紧不慢。
“切磋过程中，将对手击出场外，或者对手主动认输，即可获胜。双方开场前分别站到场内对角边缘位置——”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方向，“然后听我口令开始。禁止恶意攻击，禁止故意认输。记住了，友谊第一，切磋第二。”
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把场地完全交给我们。
我对上尤利娅的目光。她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走向场地那一头的角落。我也收回视线，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站定，转身。
对角。距离拉到了最远。
场边的同学们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像是屏住了呼吸。我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俩——魔法部的天才新生，和剑术部的勇者剑圣。
指导老师举起手。
“那么——切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