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居然是白色吗

作者:鸭鸭不开车 更新时间:2026/7/15 19:00:02 字数:4189

我第一次如此的不甘心。

魔法对剑士,按理说是天然占优的。距离、范围、先手压制——哪一样不是法师说了算?就连爆发和防御,正经练起来的法师也绝不会比剑士逊色。理论上是这样,教科书上是这样,我过去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也是这样。

然后尤利娅徒手劈开了我的全力一击。

这种差距不是靠多练几招魔法就能弥补的,从正面战胜她,绝无可能。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这个结论在我脑子里已经坐实了。

既然正面打不赢,那就只能动点别的脑筋了。反正规则又没规定不能这么做——让对方认输嘛,方法多的是,又不是只有把对方揍趴下这一条路。手段嘛,也是战术的一部分,谁说魔法师只能硬碰硬了。

“你不要紧吧,维维安?”

米小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她歪着头,眉毛皱在一起,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难得挂满了担心,“自从上周那场切磋之后,你一直都萎靡不振的……是不是还在想那个?”

有吗?我倒觉得自己藏得挺好,原来全写在脸上了。

“没事,”我摆摆手,笑嘻嘻的回道,“只是这几天研究新魔法有点累,不要紧的。”

米小桃不仅没被我说服,她那股担心劲儿反而更重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一直研究魔法是好啦,但总得有个好身体才行啊。你也要好好休息,别光顾着泡在图书馆。”她抿了抿嘴,然后认真地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就尽管说。虽然我肯定没你厉害,但打个下手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不擅长拐弯抹角的坦率。

“嗯,知道了。”面对这样的她我还是一口答应了。

很快,又到了实践课。

准确地说,是实践切磋课。上次在这个场地上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时不时在我脑子里回放——说实话,不太愉快。但这一次不一样。为了今天这场切磋,我准备了整整一周。每天泡在图书馆翻那些没人碰的冷门典籍,在宿舍熄灯后还对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模拟术式结构。米小桃好几次半夜被我的碎碎念吵醒,第二天早上总要抱怨两句。其中有些,说实话,不太像是会在正规切磋里出现的招数。不过算了——能赢就行。

“今天的最后一组……”指导老师翻动手中的名单,声音在场地上空回荡,“维维安和尤利娅,压轴。”

最后一组。我把这理解为一个信号——上次我们俩的切磋大概是全场最有看头的一场,所以这次干脆放到最后,免得别人的比试在我们后面显得寡淡。挺好。正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把准备的东西在心里再过一遍。

“米小桃和舒,准备一下。”指导老师报出下一组选手的名字,场边两个人应声走向场地。我靠在场地边缘的栏杆上,正盯着场上的人影出神,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维维安同学上次的切磋,你没受伤吧?”

我转过头。尤利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她还是那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剑士服和小短裙,站姿端正,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偏斜的阳光。要说与上次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腰间挂着一把剑。

“之前我在食堂碰见米小桃,听她分享了一下你最近的情况。”她补充道。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米小桃什么时候跟勇者大人混熟了,还是该先回答她这个问题。我是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那天右手手掌被火焰灼伤,虽然看着不严重,但也绝对不至于一个礼拜就完全没事了。现在反过来问我,是想让我有愧疚感吗。

“没事。”我把视线移回场上,语气压得淡淡的,希望她就此打住。

“那就好。”尤利娅好像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敷衍,又或者她听出来了,只是不在意。她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来,动作自然而郑重。“话说回来,你和米小桃是室友吗?她还挺关心你的。我也想和你互相了解一下——既作为对手,也作为队友。”

我盯着她伸出的那只手看了两秒。掌心上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烫伤愈合后的痕迹。就是这只手,上次抵在我的脖子上,现在朝我伸过来,五指微张,等着我握上去。

啪。

我把手拍进她的掌心,握紧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

尤利娅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的微笑。

“嗯。”

前面几组打完之后,终于轮到了。我和尤利娅走进场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黏了过来——上周那场切磋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大概挺深的,这次又被排到压轴,想低调都不行。

“规则不用我多说了吧。”指导老师夹着名单站在场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俩人不用操心”的随意,“各自准备好,就开始吧。”

我们各自走到场地的对角,转身,面对面。场边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往耳朵里钻——有人猜这次谁会赢,有人说维维安上周输得那么惨这次一样还是会输,还有人小声嘀咕尤利娅今天带剑了是不是要认真了。这些声音像背景的白噪音,飘进来又飘出去,没在我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对我来说,谁看好我、谁不看好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周丢脸的事我可不想在发生一遍了。

“开始。”

指导老师的手落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尤利娅的右手按上了腰间。上次她空手对我,这次腰间别了一把剑——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圣剑,就是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剑鞘在阳光下反着钝钝的光。她把剑抽出来,动作不快不慢,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光这一个动作我就看出来了,她今天不打算放水。

也好。反正我这次也没打算堂堂正正。

先试探一下。我双手向前一挥,魔力顺着指尖泼洒出去,在她四周的空气里瞬间凝结——密密麻麻一整圈冰锥从四面八方把她围住,尖锐的棱角对准了圆心。阳光打在这些冰锥上,折射出一圈冷冽的光晕,像是给她罩了个漂亮的笼子。

当我将双手再次往下一挥时,那些悬在半空中的冰锥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朝尤利娅砸了下去——不是零零散散的试探,而是暴雨一样的密集攻势,尖锐的破风声连成一片。

尤利娅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快。她手中的长剑几乎是瞬间抬起,剑身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劈、挑、格、挡,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碎冰在她身周炸开,溅成一团团白色的冰雾。她的脚步没有停在原地,一边挥砍一边向前突进,那些冰锥甚至没能让她的节奏慢上半拍。

然后又是一瞬间——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冲刺,她的身影在视野里猛地放大。

但这次我早有防备。

在她突破最后一枚冰锥的同时,我的双手已经拍在了地上。一堵厚厚的冰墙从我面前拔地而起,足有两人高,半臂厚,冰层里魔力流动的光纹隐隐闪烁。

轰——!

果然。冰墙在她剑下连两秒都没撑住,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整面墙体瞬间崩成了漫天的碎冰。不出我所料——冰墙挡不住她,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它能挡住。

但冰墙碎裂的这两秒里,你的视线是被遮住的。

而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上扬吧!”

我蹲在碎冰飞溅的掩护后方,右手猛地向上挥起。魔力顺着指尖灌入地面,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在她脚下骤然释放——不是用来攻击的,角度、力道、范围,全都精打细算过。气流贴着地面窜上去,自下而上,掀起的不只是尘土。

只见尤利娅那延至大腿前的白色短裙,在气流的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了起来。

“呀——!”

场边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不知道是谁没忍住还“哇”了一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和几声压抑不住的笑。这股气流不至于把她整个人吹飞,力道我算过的——但效果嘛,从场外的反应来看,相当不错。

裙摆飞扬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素白色,边缘缀着一小圈淡粉色的蝴蝶结花边,做工精致得像是认真挑选过的。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说真的,我还以为会是更花哨或者更大胆的款式。结果居然是这么……清纯的风格。

堂堂剑圣勇者,裙底风光意外地很少女啊。

尤利娅的反应堪称光速。她左手猛地按住裙摆,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慌张,更像是某种努力维持的镇定在边缘疯狂试探。耳朵尖红了。

我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屑,朝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

“怎么了,尤利娅同学?只是气流魔法而已,不至于站不稳吧。”

场边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套。

“喂喂你看到了吗……”“这也太损了吧……”“不是,这算不算犯规啊?”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捂嘴憋笑,还有人义正词严地谴责——只不过谴责的那几个眼睛也没少往场上看。福利、猥琐、下流,各种词汇零零碎碎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男生那边有几个明显在起哄,被指导老师一个眼神瞪回去,立刻噤声。

而场地中央,尤利娅一手死死按着裙摆,另一只手还握着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站姿依然是标准的剑士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但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那张平时总是平静的脸,此刻正努力维持着某种摇摇欲坠的镇定,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其中最明显的一种叫做“我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对手”。

“维维安同学。”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这种行为不算切磋吧?”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裙摆的手指又紧了紧。

“你这简直就是……性骚扰。”

她说出“性骚扰”这三个字的时候,耳根又红了一层。勇者大人大概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个词,更没想过会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我站在原地,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这怎么能叫性骚扰呢?我们可都是女生。”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模范的礼貌微笑,“再说了,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呀。”

尤利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我不打算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我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悠悠地扫过,然后停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上。

“不过话说回来——尤利娅同学,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整天拿来挥剑,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她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而我不打算给她喘气的机会。趁她一只手还要压着裙摆、注意力被我的垃圾话分散的当口,我的魔力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地面摸了过去。同样的术式,同样的角度——但这一次,气流会更猛烈。

“再来一次。”

我的手指向上一挑。

更强的气流从她脚下冲天而起,比上一次更急、更猛、更不留情面。裙摆被猛地掀起,尤利娅几乎是本能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把裙角按在大腿上,指关节都攥白了。她的剑掉在了一边,金属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一个剑士来说,丢掉武器大概比走光更让她难堪。

她蹲在地上,咬着下唇,抬眼瞪我。一种委屈、不甘、气到说不出话但又拿我毫无办法的眼神。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认输。”

声音不算大。

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气流应声消散,场地里的风停了,只剩下几片被卷起来的碎冰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落。压在尤利娅裙摆上的力量消失了,她依然蹲在原地,低着头,耳朵尖的红已经从耳廓蔓延到了脖子根。

场外隐约传来几声男生们压抑的叹息——大概是觉得可惜了。指导老师清了清嗓子,那叹息声立刻被掐灭。

在指导老师的示意下,我们各自退场。我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死死地钉在我的后脑勺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

这一次,是我赢了。

手段嘛……确实有点丑陋。后面我可能从一个被公认的“天才魔法使”,变成了场边某些人嘴里那个“用下流招数的特邀生”。说不膈应是假的。

但总归是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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