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特愣了片刻,然后想起来了。
刚才那个面包店老板连滚带爬消失在了街角。
法特低头看向怀里的琴,裂缝里的暗紫色光晕正以一种心虚的节奏在跳动。
“本女神不负责解释。谁让他动本女神的附属建筑。”
法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地窖顶上的木门。
又低头看了看木桶里缩成一团陷入存在主义危机的魔化鼠。
开始认真思考怎么跟老板解释这一切,以及这三十枚铜币还能不能拿到手。
最后法特决定先把桶搬上去再说。
至于解释的事情,他觉得这份苦差事还是交给艾琳吧。
毕竟艾琳是骑士团的观察员,她有官方背景,他说的话可信度比较高。
况且让他去解释,艾琳肯定还得在笔记本上给法特多加两笔。
什么观察对象解释水平不合格之类的。
就在法特端着木桶走出面包店的时候,店外的景象让他的脚步一顿。
面包店老板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辉耀城农村地区用来驱赶低级怨灵的民间咒语。
法特以前逃婚的时候在一个农庄里听过一次。
“那个……”法特清了清嗓子说:“老板,老鼠抓完了。”
老板转过头,先看了看法特,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把琴。
然后猛地把手里那串根本没什么用的木珠子挡在身前。
“你别过来!你那个琴盒,刚才自己弹开了,里面冒出来一个东西飘在天上,还会说话!我亲眼看到的!”
“那是,呃。”法特张了张嘴,然后转头看向艾琳。
艾琳正端着她那个装满老鼠的木桶站在法特身后三步的位置。
她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平静,像是对这种需要向普通市民解释超自然现象的场景早有准备。
“你需要解释。”法特小声说道。
“为什么是我?”
“你是圣骑士,有官方背景,可信度高。”
艾琳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木桶放在地上,翻开笔记本,朝老板走过去。
“您好。我是圣骑士团见习观察员艾琳,编号SKE-1173。关于您刚才目睹的现象,我将进行正式说明。首先,那个东西不是鬼。”
老板的嘴唇还在哆嗦,但听到圣骑士团四个字时,他的眼神明显稳定了一些。
“那是什么?”
“根据目前的观察记录,它是一种未登记的灵体,目前寄宿在观察对象的乐器中。它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
“它的主要行为模式包括擅自偷吃观察对象的食物、擅自对观察对象提出不合理要求、以及在受到外部刺激时进行短期实体化。”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附在琴上的东西。”
法特怀里的琴微微发热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反驳的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老板看了看艾琳的骑士团徽章,又看了看她的银发和眼镜,然后又看了看法特怀里的琴。
他脸上那种准备逃命的恐惧逐渐消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惨叫声有些丢人。
“所以那个飘在天上的黑头发女人只是个附在琴上的灵体?”
“正确。”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木桶。
七八只魔化鼠挤在桶底。
大多数已经睡着了,但墙角那只还醒着,用小眼睛看着木桶的边缘,表情依然空洞而深沉。
“它们为什么这个表情?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老板指了指桶里。
“这是战歌清除过程中产生的良性副作用。”艾琳翻开笔记本轻声道。
“副作用的具体表现为抑郁状态,预计可在未来几小时内自然消退。不影响委托完成的质量。”
老板愣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法特:“你用战歌让老鼠抑郁了?”
法特尴尬的挠了挠头:“算是吧。”
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把木珠子揣回口袋里,拍掉围裙上的草屑,重新变回了那个圆滚滚的、用面粉和黄油思考问题的面包店老板。
“好吧,反正老鼠抓到了,别的我也不管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朝法特扔过去:“三十个铜币。”
法特接住布袋,感受着手心沉甸甸的重量,忽然觉得刚才被魔化鼠追着满地跑的狼狈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就在法特和艾琳准备离开面包店的时候,街道对面的一处阴影里,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背靠着墙壁低声自语。
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刚才在巷子里蹭上的灰尘还没擦掉,这人赫然是昨天收保护费的胖跟班。
“邪神杂种竟然用战歌让老鼠抑郁。”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骂骂咧咧。
昨天在广场上被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的旧怨。
加上今天躲在面包店窗户外偷看到的这一切。
那个吟游诗人抱着琴进了地窖,出来之后桶里的老鼠全都变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胖跟班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得去告诉罗森大人。那个吟游诗人比他想的更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