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林栀是被手机震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屏幕,上面躺着三条沈清澜的消息,间隔都在十分钟左右。
第一条六点五十发来的,写的是“醒了没”。
第二条七点零二分,只有一个问号。
第三条七点十五分,写着“我今天要去见顾明远”。
林栀瞬间清醒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字飞快:“几点见?”
“十点。在他办公室。”
林栀盯着屏幕想了三秒,然后拨了电话过去。沈清澜接得很快,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像是在准备早餐。
“紧张吗?”林栀问。
沈清澜沉默了两秒,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有一点。但更多是想着见完他之后想见你。”
林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笑够了才翻过来对着天花板说话:“那你见完来找我?我下午没事。”
“好。”
挂了电话之后林栀在被窝里打了个滚,滚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戳橘神。
“橘神,苏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她订了明天中午的航班落地。”橘神的声音懒洋洋的,“而且她已经在联系人打听沈清澜最近的动向了。”
“她会不会提前联系沈清澜?”
“按照原剧情,她落地之后当晚就会打电话约沈清澜见面。不过如果你在苏晚联系她之前让沈清澜的好感度再往上涨一些,两个人碰面的时候你的胜算会更大。”
林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又算了一下时间。今天上午沈清澜见顾明远,顺利的话下午她们能见面。明天苏晚落地,按照原剧情当晚就会约沈清澜出去。
她的窗口期只剩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
林栀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衣柜。她翻了十几件裙子出来对着镜子比划,最后还是挑了件姜黄色的针织开衫搭白色直筒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刻意。
出门前她犹豫了半分钟,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支浅色的润唇膏涂了涂,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觉得满意了才下楼。
沈清澜下午两点发来消息说顾明远那边谈妥了,顾家同意再给一个月的时间“观察进展”。林栀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然后问她在哪。
“我在公司。你过来?”
林栀到沈清澜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秘书看了她一眼就放行了,脸上表情从上次的审视变成了微妙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栀推门进去看见沈清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她的视线根本没落在文件上,而是在看手机。
“你来了。”
沈清澜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急了些。她走到林栀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落在肩上的那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又轻又自然。
“顾明远今天态度还行,”沈清澜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林栀耳廓上不经意地擦过,“他说如果你这边没问题,他不干涉。”
“他当然不干涉,他乐得清闲。”林栀笑着往沙发那边走,“他现在只要我不跟他抢董事席位,我去追谁他都不管。”
沈清澜跟着她坐到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小半个坐垫的距离。林栀侧身往她那边靠了靠,肩头轻轻抵上她的肩膀。
“沈清澜。”
“嗯。”
“你接下来还有会吗?”
沈清澜低头看了看腕表:“三点半有一个,但可以推掉。”
“别推。”林栀仰头看她,“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的,看完就走。你忙你的。”
沈清澜没说话。她垂下眼看着林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顶,发丝蓬松柔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的手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抬起来轻轻落在那颗头顶上,慢慢摸了一下。
林栀闭着眼睛笑。
她们就这样安静靠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空气被午后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窗外传来市中心的车流声,远远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三点二十分的时候沈清澜的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目光扫到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文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全程目不斜视。
林栀从沈清澜肩膀上直起身:“好了我去走走,你开会吧。”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新送来的文件,但没有翻开,只是看着林栀的方向。
“晚上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沈清澜说。
“好。”
林栀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眯了眯眼,橘神的声音适时冒出来。
“好感度更新了。八十一。”
“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刚才你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你好几眼。每一眼好感度都动一下。”橘神想了想又说,“然后你走的时候她说‘晚上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这句话说完之后又涨了一点点。”
林栀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周三上午十一点,林栀正窝在顾家客厅沙发上翻一本轻小说(她试图研究一下别的作者怎么处理类似的世界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一条消息:“苏晚回来了。她约我今天晚上见面。”
林栀的动作停了一下。
果然。时间跟原剧情对得上。她握着手机坐直了身体,屏幕上的字清晰得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起来打字:“你打算去吗?”
过了大约两分钟,沈清澜回复:“我本来想拒绝。但她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原著里这个时间点沈清澜对顾明珠还没有足够的好感,所以苏晚一出现她的心就开始动摇。但现在好感度已经八十一了,沈清澜的态度会不一样。
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你愿意吗?”
林栀弯起嘴角:“你约几点在哪,我过去。”
“晚上七点,暮色餐厅。我来接你。”
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眨了眨眼。原剧情里顾明珠跟苏晚的第一次正面对峙是在联姻彻底崩盘之后,现场惨烈得像战场。现在倒好,她主动送上门去坐在沈清澜身边,以“被追求者”的身份出现。
“橘神,”她在心里问,“苏晚现在对沈清澜的好感度是多少?”
“苏晚的单箭头好感度常年维持在九十以上。”橘神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不过沈清澜对她只剩下旧友的情分了,你就放心去吧。”
傍晚六点四十分,沈清澜的车停在顾家门口。林栀拉开车门坐进去,转头看见沈清澜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性了许多。
“紧张吗?”沈清澜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林栀系好安全带,“紧张的是你才对。”
沈清澜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过来覆在林栀放在腿侧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视线始终看着前方路面。
“有你在旁边我就不紧张了。”
林栀转头看窗外,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暮色餐厅在城市中心的顶层,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的灯光。她们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看见沈清澜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见沈清澜身后的林栀,那点亮光立刻冷了下来,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清澜。”苏晚起身打招呼,目光在林栀身上掠过,“这位是?”
“顾明珠。”沈清澜拉开椅子让林栀先坐,自己才在她旁边坐下,“我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朋友。”林栀笑着接了一句,“我是清澜的朋友。”
苏晚的笑礼貌但疏离:“顾家二小姐?我听说过你。”
整顿饭苏晚都在讲国外这三年的见闻,偶尔穿插一些沈清澜过去的回忆——大学时她们一起去图书馆通宵、沈清澜帮她挡过一场雨、毕业时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拍的照片。每一段都带着刻意铺陈的亲密感,像是要把这三年空缺补回来似的。
林栀安静听着,偶尔低头喝一口柠檬水,手放在桌面下轻轻搭在沈清澜的膝盖上。沈清澜的腿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清澜,”苏晚放下酒杯的时候忽然换了语气,“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顾家在逼你联姻。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说是负担,我可以——”
“苏晚。”沈清澜打断了她。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一瞬。沈清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切过的边沿。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说得很明白,你选择出国发展,不会再回头。我们之间在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一瞬。
“可是——”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关心我,”沈清澜说,“但我的事现在有人会放在心上。”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桌下的手从林栀的手背上滑下去,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拇指在林栀的指节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苏晚的视线落在两人肩头的距离上,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笑了笑:“……那祝你幸福。”
饭后苏晚先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的声响从近到远。林栀和沈清澜坐在卡座里没有立刻起身,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你刚才说‘有人会放在心上’,”林栀偏头看她,“那个人是谁?”
沈清澜转过头来。餐厅的暖色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平时冷淡的眉眼镀了一层温柔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被桌下握着的那只手,把林栀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们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沈清澜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走出餐厅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沈清澜的外套披到了林栀肩上,带着雪松的香味和餐厅火锅味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息。
“下周,”沈清澜站在路灯下低头看她,“我们还有约吧?”
“你说呢。”
沈清澜笑了一下。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像夜里划过的一道月痕。
橘神的声音在脑海里软软地响起来:“好感度更新。八十七。”
林栀站在路灯的光晕里,被沈清澜牵着,心想离九十五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