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林栀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沈清澜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睡了吗。”
林栀回了一个“刚醒”，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清澜已经打来了电话。
“昨晚有点失眠。”沈清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刚开过会后的微微疲惫，“你醒得好早。”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是你起得早。”林栀拿毛巾擦着头发坐到床边，“你昨晚没睡好？因为苏晚的事？”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昨天晚上送你回去之后，满脑子都是你。”
林栀擦头发的手顿住了。她盯着浴室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觉得嗓子有点干。沈清澜这个人真的是——平时在公司冷得像一块冰，一旦决定表达就直球得让人招架不住。
“那今晚还失眠吗？”林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知道。”沈清澜说，“你来我这边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林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着听筒说：“那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她整个人从床边滑到地板上坐着，把脸埋进膝盖里缓了好一会儿。橘神的声音在旁边飘过来，带着调侃的笑意：“哎哟，心跳快得跟要猝死那晚似的。”
“你闭嘴。”林栀闷闷地说。
下午林栀去了一趟商场。她站在一家家居用品店的货架前面犹豫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拎了条浅灰色的毯子去结账，还顺手拿了两副同款不同色的软毛拖鞋。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像是要去别人家过夜还担心对方家里不够暖和似的。
傍晚六点半她打车到沈清澜公寓楼下，上楼按门铃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
门开了，沈清澜今天穿的是件奶白色的卫衣配浅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昨晚在餐厅那个穿深蓝衬衫的人年轻了好几岁。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栀手里拎的袋子：“带了什么？”
“毯子。”林栀换鞋进门，“上次过来感觉你家空调温度偏低，我盖腿用的。”
沈清澜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你的专属被子。”
“你要准备我也没意见。”
她们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沈清澜今晚简单煮了面，汤底是用昨天剩的番茄牛腩调的。林栀吃完最后一口面的时候抬头看见沈清澜正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怎么了？”林栀问。
“没什么。”沈清澜收回视线低头挑面，“就是觉得你坐在我对面吃饭这件事，我应该早点习惯。”
林栀放下筷子伸手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去。沈清澜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过来轻轻扣住她的。
饭后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清澜点了部旧电影，节奏很慢的外语片，画面是灰蓝色的调子。林栀靠着沈清澜的肩膀把那条新买的毯子搭在两人腿上，手被沈清澜握在掌心里暖着。
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林栀已经有些困了，沈清澜的体温从旁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暖炉似的让人犯懒。她靠着沈清澜的肩头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感觉沈清澜的侧脸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
再睁开眼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滚动着字幕，客厅的光线暗得只剩下电视荧幕的微光。林栀发现自己躺了下来，脑袋枕在沈清澜的腿上，身上盖着那条新毯子。沈清澜的手正轻轻覆在她的头发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拢着她的发际线。
“醒了？”沈清澜低头看她。
林栀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十一点多。”沈清澜的手指从她发际线滑到耳垂，在那里停了停，“你困了就睡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林栀仰头看她。从下往上的角度，沈清澜的下颌线在暗处显得格外好看，低头看她的眼神湿漉漉的，比白天在办公室的冷面总裁柔软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睡哪？”
“客房。换了新床单。”
林栀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她转过头正对着沈清澜的方向，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对视了片刻。沈清澜的睫毛在电视荧幕的微光里颤了一下。
“沈清澜，”林栀说，“客房太远了。”
沈清澜没说话，但林栀看见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沈清澜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住，十指交错，掌心贴着掌心。
“你刚才说满脑子都是我，”林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她们两个人听的，“那你希望我睡在哪？”
沈清澜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手。沉默持续了几秒之后，沈清澜忽然站起来，牵着林栀的手往卧室的方向走。
卧室的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昏沉温柔的氛围里。沈清澜先坐到了床边，然后抬头看还站在床前的林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栀坐过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沈清澜的膝盖。两人都穿着薄薄的家居裤，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沈清澜的手还牵着她的没有松开，拇指在林栀的指背上缓慢地画着圈。
“林栀，”沈清澜忽然叫了这个名字，“你上次说的那个名字——”
林栀偏头看她。
“你让我叫你林栀。”沈清澜垂着眼看她俩交握的手，“那是你真名？”
林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顾明珠是谁？”
“一个……壳。”林栀想了想，“我里面是林栀，外面是顾明珠。以后有机会我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你。”
沈清澜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林栀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旁边，侧头靠了靠她的掌心，像一个疲倦的人在暖炉边取暖。
“那我现在喜欢的人，”沈清澜闭着眼睛说，“是林栀还是顾明珠？”
林栀的喉咙一紧。
她没有回答。她凑过去吻住了沈清澜的嘴唇，把这个答案用行动咽了回去。沈清澜被她吻得往后仰倒在床上，林栀顺势跟着倾身下去，手撑在她腰侧，吻从嘴唇落到下颌又滑到颈侧。
沈清澜的呼吸乱成了一团。她的手勾在林栀的后颈上，指尖微微用力按着，像是怕她突然消失。林栀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管跳动的频率快得像在跑。
“林栀……”沈清澜仰着脖颈叫她的名字，声音又哑又软，“你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迟早会走？”
林栀的动作停住了。她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沈清澜，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层薄红映得格外明显。那双平时冷淡得像冰湖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柔软的、湿漉漉的光，里面映着林栀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沈清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在赶时间。像是有什么事情必须在什么时候做完似的。”
林栀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清澜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走。”她说，“我在这里的时候，我哪儿也不去。”
沈清澜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从林栀的脸侧滑到后脑，把人轻轻按下来。嘴唇重新贴在一起的时候，林栀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沈清澜的还是自己的。
她们吻了很久。久到床头灯的暖光在两人身上投出交叠的阴影，久到沈清澜的手指慢慢从林栀的后脑滑到腰间，从衣摆下面探进去，指尖碰到腰侧皮肤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林栀的手也从沈清澜的卫衣下摆伸进去，指腹贴着腰线往上滑。沈清澜的腹部很平坦，皮肤温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林栀的手指一节一节往上走，摸到肋骨的边缘时沈清澜的呼吸明显更急促了，指尖收紧攥住了林栀后背的衣料。
她的手指停在肋骨上方。再往上一寸，就是胸口。
沈清澜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她没有说停，但也没有说继续。林栀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锁骨延伸的线条，在暖光下镀了层柔和的颜色。
林栀的手退出来了。她翻了个身躺到沈清澜旁边，把人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口。沈清澜的脸贴着她的锁骨，手臂环着她的腰，蜷起来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林栀。”沈清澜的声音闷在她胸口。
“嗯。”
“你刚才说的，在这里的时候哪儿也不去，这话还算话吗？”
林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算话。”
沈清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床头灯的光映在墙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橘神的声音从脑海里飘过来，轻得像一阵风：“好感度更新。九十二。”
林栀闭着眼睛，一只手搂着沈清澜的肩，另一只手覆在她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九十二了。离目标越来越近。
但她忽然觉得，通关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轻飘飘的，像气球一样浮在半空够不着。
她低头又亲了一下沈清澜的发旋，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慢慢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