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目送陆雪凝出门以后，回到客厅把那张写着同居规则的A4纸又从抽屉里抽出来看了一遍。
陆雪凝的笔迹干净利落，三条规则排列得像表格标题，第二条“晚上十一点后勿喧哗”末尾还加了个括号注明“含电话、视频、翻抽屉声”。
她盯着那行括号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能用这种语气写规则的人，显然已经被上一个同居者折磨出阴影了。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原主顾念的聊天记录，发现被K威胁之前，顾念的日常社交几乎是一片空白。
微信联系人总共不到六十个，常聊的除了养父母就只有两三个泛泛之交的朋友，上一次有人给她发非事务性的消息是十一天前，内容是拼少少砍一刀。
顾念这个人，活得比陆雪凝还要透明。
林栀收了手机，开始翻冰箱。陆雪凝说有水果自己拿，打开来发现满满当当码了三层。
草莓、蓝莓、蜜瓜、提子，分装在密封盒里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贴了张标签标着清洗日期，字迹跟那张规则条一模一样。
她拿了一盒草莓洗了洗坐在沙发上吃，边吃边整理顾念的财务记录，发现这个月原主的银行卡支出有两笔对不上，金额加起来够普通白领三个月工资了，转入了同一个私人账户。
K拿到的报酬。
林栀把转账截图存好，又翻了翻手机相册，意外地在一堆风景和自拍里翻出三张陆雪凝的侧拍，全是偷拍的，背景分别是公司楼下、咖啡厅门口和公寓电梯间。
每张都是陆雪凝低头看手机或者侧头跟人说话的瞬间，拍得不算清晰，但构图意外地有耐心。
原主对陆雪凝的关注，比她以为的要多。
她正盯着那几张照片出神，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K发来的，对话框里只有一串地址，后面跟着一句：“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林栀看了三秒，把地址复制到地图软件里查了一下，是城南一家废弃的茶楼旧址。她搜了一下附近街景照片，确认那地方偏到连外卖骑手都懒得接单。
这是个坑。
原主顾念虽然被K收买当内线，但每次交易都在不同地点，从来没有固定"老地方"。K用这个词就是在诈她，测试她是本人还是出了问题。
林栀直接把那条消息删了，没有回复。
下午她按照原计划去了顾家养父母那儿。养父母住在城南一栋带小院子的老洋房里，楼下开了间小小的文具店，门脸不大但开在小学对面生意很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养母正站在柜台后面理货，看见她就笑着招手：“念念来了，吃饭没有？”
养父从后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半截包装绳，说了句“闺女来了”又缩回去了。
林栀在店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帮着理了理货架，陪养母聊了会儿天。养母说起顾念小时候的事——她六岁被领回来那年冬天特别冷，裹着件大人的旧棉袄缩在派出所门口不肯跟人走，是他们蹲了俩小时才哄上车的。
林栀听着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心里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她把养母手里的胶带卷接过来替她缠好，低头的时候压了压眼眶。
离开养父母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她走出巷口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跟上午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差不多，换了个穿灰色卫衣的。
林栀没回头看，加快了脚步拐进旁边一条小街，在路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从后门溜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才甩掉。
回到公寓的时候将近六点半。她刷卡进门的瞬间客厅里飘来饭菜的热气，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几碟菜——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碟酱牛肉，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陆雪凝坐在桌边翻平板，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淡，然后继续低头翻页面。
“吃饭。”她说。
林栀换了鞋走过去坐下，端起碗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饿了。番茄炒蛋偏甜，酱牛肉切得很薄，是买回来的现成货。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陆雪凝的视线从平板边缘飘过来，像是确认她吃了，然后才翻到下一页。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碗碟收进厨房的时候林栀跟过去把袖子卷起来准备洗碗，陆雪凝拿走了她手里的海绵块搁回水槽边上，说了一句：“第四条，做饭和洗碗谁有时间又不累，谁做就行。你这么晚回来肯定累了，去休息吧。”
林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第四条"指的是她自己加的那条“每周至少一起吃一顿饭”的补充条款。
“那条只写了一起吃顿饭啊。”林栀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
陆雪凝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啦啦响，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补充。”
林栀看着她站在水槽前的背影。白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薄款开衫，袖子没挽直接湿了一小截袖口，手指捏着盘沿转了两圈才冲干净泡沫放回沥水架，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认真。
这个人在公司里大概永远板着一张脸用最少的字跟人谈最大的生意，但洗完碗之后会把沥水架上的盘子按大小顺序重新排一遍。
她靠在料理台边没走。陆雪凝洗完碗擦完手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她，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厨房的暖色灯打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身后那片瓷砖上，陆雪凝没动，林栀也没退。
“你今天的晚安，”陆雪凝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但林栀注意到她的目光短暂地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又收回去，“要提前说吗。”
昨天她蹲在沙发边说的那声晚安。
林栀弯起嘴角：“还早。”
陆雪凝没有再说话。她侧身从林栀旁边走过去，擦肩的瞬间林栀闻到她头发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质调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松木混着雪松，干净又清冷。
她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站定，外面城市的灯火已经全亮了，整座城在脚下铺展成一大片璀璨的金色网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