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栀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三分。
隔壁主卧没有动静,白噪音机器大概是定时关掉了,隔着墙壁听不到雨声。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了件外套去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没拆封的牛腩块和一盒番茄,调味料在料理台上方的柜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的瓶身高低排成一条线,看着像被尺子量过的。
林栀把牛腩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番茄切块,姜切片。
她在沈清澜那个世界已经做过一次,步骤还记得清楚,热油下姜片爆香,牛腩块煎到表面微焦再下番茄炒出红油。
高压锅咕嘟咕嘟冒气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漫开了酸甜浓郁的香味。
她正拿筷子搅面条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拖鞋蹭在地板上,缓缓的,像还没彻底醒透。
陆雪凝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侧边翘了一小撮,身上的睡裙领口歪到肩膀以外露出半截锁骨。她站在那里眯着眼看着灶台上的锅,表情像个突然闻到饭香被唤醒的小动物。
“好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马上。你坐。”
陆雪凝没有去餐桌坐。她走到料理台另一侧拉了张高脚凳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下巴搁在掌心里,就那样侧着头看林栀捞面、浇汤、摆葱花、把热腾腾的碗端到她面前。
林栀放下碗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汤面上浮着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喜欢葱花?”林栀问。
陆雪凝摇了摇头。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上次有人早上给我做面,是小学六年级。”
林栀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的碗:“你爸妈以前会做?”
“我妈会。后来她跟我爸去海外拓展业务了,一年回来两次。”陆雪凝又吃了一口面,表情淡淡的,但腮帮鼓起来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我请过两个做饭阿姨,第一个话太多,第二个在我家干了四个月之后跟我表白了。”
林栀差点被面汤呛到:“跟你表白了?”
“嗯,我就让她走了。”陆雪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后来就不请了,吃外卖。”
林栀低头吃了一口面,压下嘴角的弧度。她其实很想知道那个做饭阿姨是怎么表白的,大概是在厨房里举着锅铲说了什么深情款款的话,然后陆雪凝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你走吧”。光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好笑。
“你放心,”林栀说,“我不会跟你表白的。”
陆雪凝夹面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我是说,”林栀补了一句,“我不会因为在给你做饭而强迫你什么。”
陆雪凝把面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她把视线从碗里抬起来,看了林栀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但停的时间比平时久一些。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面。
橘神的声音在林栀脑海里冒出来,很轻地“叮”了一声。
“好感度更新了。三十三。”
吃完饭陆雪凝去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比前两天的黑色柔和一些,但衬衫依然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栀一眼。
“你今天别出门。”
林栀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她:“K的人还会来?”
“外面不一定干净。”陆雪凝弯腰系鞋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公司那边我让安保系统对你这张卡开了全程追踪。如果有什么人靠近这栋楼半径五百米以内,我手机会收到通知。”
林栀手里捏着碗沿,看着她站起来拎包推门的侧影。门打开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又叫了一声:“陆雪凝。”
陆雪凝回头。
“你公司安保系统权限这么高,”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你爸妈知道你这么用吗?”
“他们不知道。”陆雪凝说,“他们也不在乎。”
门关上了。
林栀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板发了会儿呆。
橘神的声音又飘出来了,这次带着点欲言又止的语气:“你要不要看看原剧情的时间线?我刚才翻了一下手册,原主顾念在第三周传文件,但现在因为你的行动把K那边惹急了,他说不定会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最晚下周。”
林栀把碗碟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她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街景,早晨的城市已经开始流动起来,车在路口排队等着绿灯,行人在斑马线上快步穿行。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又平静,但陆雪凝说外面不一定干净。
她信陆雪凝的判断。
上午她在公寓里翻了一遍所有顾念留下的电子痕迹,把手机里跟K有关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屏归档,又把原主的社交账号一个个翻过去确认没有遗漏的联系人。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了顾念藏在备忘录深处的一个文档,标题只有一个字:“她”。
点开之后是一段段零散的记录,日期跨度将近一年,每段都很短。最早的一段写着“今天她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比灰色看起来小两岁”,最新的一段写着“她昨晚失眠了,凌晨两点多客厅灯还亮着”。
林栀翻完整个文档,坐在次卧的床沿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念对陆雪凝的观察细致得像在写人物侧写,但她把这些观察都藏起来了。
一个收了钱偷文件的人,备忘录里却全是被她默默记下的细节——陆雪凝几点睡几点起、陆雪凝穿什么颜色心情会好、陆雪凝失眠的时候会在客厅走来走去、陆雪凝不吃香菜但会为了礼貌把香菜挑到碗边而不是剩在盘子里。
林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如果顾念不是被K收买了,她大概会成为最了解陆雪凝的人。可惜另一个选择把她变成了最危险的人。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双手撑着床沿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她听到客厅方向传来门锁被按开的嘀声。陆雪凝回来了,才上午十点,离她出门还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