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如果看到周围有埋伏，他会直接撤，然后换一个更隐蔽的手段。这种人不怕你跟他正面刚，他怕你绕开他打别的地方。所以后天她得自己去，不带陆雪凝的人，不让她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林栀把这些想法在心里排了一遍，确定了大致的方向，然后拧开房门回到客厅。
陆雪凝还躺在沙发上。但她醒了，刚醒不久的样子，眼睛半睁着看向天花板，毯子被她的手指攥着拉到下巴的高度。她听到林栀的脚步声偏过头来，视线聚了焦，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七点了。”
陆雪凝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到腰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毯子边缘摸了一下那个面料的手感。
“你后来又给我盖的？”她问。
“第二次了。”
陆雪凝把毯子叠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的时候头发睡得乱翘了一边。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雨后天空被洗得很干净，远处的楼顶能看到几片被晚霞烧成金红色的云。
她又接了一杯热水，抿了一口。偏了偏头，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说了一句：“你如果收到了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
林栀没有回答。她只是走了两步，走到陆雪凝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刚握过水杯的那只手。温热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杯壁传过来的热度。她的指腹贴着陆雪凝的指背滑过去，像一道极轻的标记。
“好。”她说。
陆雪凝低头看着她碰过的那只手，然后把手收进了卫衣口袋里。她的耳廓在暮色里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粉色，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别开了视线。
“晚饭，”她说，“你去沙发上坐着。我来做。”
林栀看着她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在暮色里瘦长又单薄，开了灯之后料理台的光从正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和一盒鸡蛋放在台面上，然后回头隔着半个客厅看了林栀一眼。
“番茄炒蛋行吗？然后我让助理打包两份私房菜送上来。”
“行。”
林栀坐在沙发上侧过身来，把下巴搁在靠背上看着厨房里的人影。
陆雪凝切番茄的动作不太熟练，刀功生涩但认真，每切一刀都要先调整一下手指的位置再落刀。
她在这座三百平的巨大公寓里独自生活了八年，厨房里只有一口锅和几副碗筷，切番茄的时候刀锋跟砧板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林栀坐在这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座房子变得比以往更像一个家。
有人在厨房里切菜，有番茄下锅时油爆开的滋滋声，有蛋液淋进热油里膨起来的焦香，这些细碎的响动填补了之前所有的寂静空白。
陆雪凝端着两碗番茄炒蛋盖饭出来的时候，林栀已经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暖色的光落满桌面，两个人的碗贴着碗并排放着，中间的缝隙窄得连一根筷子都放不下。
陆雪凝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碗之间的距离，然后端起自己那碗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来的那片桌面正好让她们手肘并行的时候不会互相碰到。
林栀看了那个被她精确计算过的距离一瞬，低头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番茄炒蛋偏甜，鸡蛋块炒得有点碎但很入味，裹着热腾腾的米粒一起咽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一点酸。
“好吃。”她说。
陆雪凝也夹了一筷子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平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她说：“下次少放半勺糖。”
她们坐在餐桌的两侧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碗碟收进厨房的时候陆雪凝依然把林栀拦在了料理台外面，自己拧开水龙头把两个碗冲干净放回沥水架。
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完碗擦完手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厨房的暖光从陆雪凝身后照过来，她的头发边缘被光染成了一圈柔和的浅金色。
“你今天下午睡着的时候，”林栀开口，“我看了你那本书的折角页。”
“哪一页？”
“感官过载那一段。”
陆雪凝把擦手的毛巾挂在挂钩上，转过身来面对她。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但林栀注意到她把双手都插进了卫衣口袋里，整个人比刚才收拢了一点。
“那页我看了很多遍。”陆雪凝说，“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跟别人不一样。”
“看完了有结论吗？”
陆雪凝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结论是不一样就不一样，反正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林栀笑了一下。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和陆雪凝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步以内。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这片被暖光笼罩的小区域里，头顶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着带走最后一点油烟味。
“你养活自己的方式里面，”林栀说，“包不包括让别人住进来给你做饭？”
陆雪凝看着她，嘴抿了一下才回答：“不包括，你是第一个。”
林栀把这句话接住了。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半步的距离里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陆雪凝的耳廓又红了，这一次比傍晚那个不经意间的粉色要深一些，蔓延到了耳垂的边缘。
“那我争取多住一阵子。”林栀说。
陆雪凝没有回答。她垂下眼把视线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砖缝隙上，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又停住，最后只是侧身从林栀旁边走过去，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林栀说了一句：“冰箱里还有蜜瓜。你半夜饿了可以吃。”
门关上了。
林栀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那声锁舌弹进锁槽的轻响，然后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
蜜瓜切好了装在密封盒里码在第二层，旁边还多了一盒新的草莓，标签上的字迹跟之前那张规则条一样干净。
她拿出一颗草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
“橘神，”她在心里说，“好感度多少了？”
“四十七。”橘神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她关门之前说的那句话，在她心里换算过来是‘你别走远’。”
林栀又咬了一颗草莓，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盒码得整整齐齐的蜜瓜。
后天的事，她得一个人去。
但今晚先吃完这盒草莓再说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