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握在手心里,出了楼栋大门之后拐进旁边一条小街,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街景从市中心的高楼慢慢变成越来越稀疏的矮层建筑,路两边的树木多了起来,行人也少了。
她报仓库地址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这个穿浅色外套的人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没说什么就打表开了出去。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条碎石铺成的窄路尽头。司机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姑娘,你确定是这里?”
林栀付了车费下了车。铁皮大门半开着,门轴锈得发涩,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走进去之后身后的门板弹回来,砰地一声合拢了。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高挑的钢架撑起屋顶,天光从顶部几扇积灰的天窗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几道斜长的亮斑。
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锈蚀的油桶和一卷废弃的电缆。
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听到脚步声之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K看着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屏幕上是文具店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养母正弯腰在整理门口的花盆,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跳动着。
“她今天穿了件红花外套。”K的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产品说明书,“我的人认得那件衣服。如果我现在打一个电话过去,她会收到一条让她关店回屋的消息,然后有人会敲门。”
林栀站在离他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握着那把门禁卡。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文件我带来了。”她说。
K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朝身后的眼镜男偏了偏头,那个人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旁边的油桶上,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加密文件传输界面。
“传过来。我确认是真的,以后你就自由了。”K说,“你爸妈那边自然没人去骚扰。”
林栀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原主顾念之前整理好的那份企划案PDF。她走到油桶旁边把手机屏幕转向K那边,让他看到文件列表和预览图的一角。
K扫了一眼,然后盯着她:“传。”
林栀没有动。她放下手机,看着K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文件可以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做完这一次,你从顾念的生活里消失。不联系我,不联系我养父母,不通过任何人来找我。”林栀说,“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传。”
K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意,像在看一只忽然伸了爪子的兔子:“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栀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她早上从次卧抽屉里翻出来的旧手机,原主顾念跟K的最早几笔交易转账截图她都备份在了里面。屏幕亮起来的时候K脸上的那点笑意收了一瞬。
“你的报酬都是走同一个私人账户转给我的,”林栀把屏幕转向他,“转账记录的时间、金额、备注格式,跟近两年你其他几条线的出入账习惯对得上。如果我把这些交给警方,你这条线会被连根拔。”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天窗漏下来的光落在三人之间的水泥地上,把灰尘照成一道道缓慢浮动的细线。
K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顾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栀没有接这句话。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收进口袋,看着他等回复。
K朝身后的眼镜男挥了挥手。那人合上电脑退到仓库后门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了两次才消失。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传吧。”K说,“我把账结了,以后不会再找你。”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了最后一遍。他的瞳孔里映着天窗漏下来的光,表情平淡,看不出额外的藏刀。她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点开文件夹,选中那份通过特殊技术加密的PDF,然后按了发送键。
进度条从零走到一百耗时不到三秒,屏幕上弹出“传输完成”的提示。
她做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抬头看着K:“我们两清了,文件会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动解密。”
K把手机屏幕上的文具店监控画面关掉了,收进内袋里。他转身往仓库后门走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从你上次拒绝发文件开始,我就在想一个问题——你是谁?”
林栀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不需要知道。”
K看了她几秒,像在打量一个他认不出来的旧物件。然后他推开后门走进了外面的光里,铁皮门在他身后荡了一下,吱嘎一声合上了。
仓库里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她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等自己的心跳从急促慢慢恢复到平稳。
头顶的天窗漏下来的光柱里灰尘还在缓慢浮动,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屋顶钢架热胀冷缩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传输完成的提示还留在界面上。传输方向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服务器地址,她不知道K在幕后还有多少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封发过去的PDF的加密并不会自动解密,密钥还留在她手机里。这是她故意留的一手缓冲。
她关掉手机收进外套内袋里,和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放在同一层。金属贴在一起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她转身朝来时的铁皮大门走去,拉开那扇锈蚀的厚重门板时外面的阳光倾泻进来,把整个仓库入口照成一片亮白。她眯着眼走出去,背后的铁门再次砰地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