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街的时候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开过城区边缘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楼群时她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自己的肩膀终于从悬着的状态慢慢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想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看那盒蜜瓜还在不在,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等陆雪凝下班回来。
但出租车在公寓门口停下的时候她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一幕。公寓大门外面停着一辆她没见过的白色轿车,车身光亮,停在临时停靠区域没有熄火。车窗膜贴得很深,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林栀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原地看了那辆车两秒。驾驶座的车窗忽然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跟陆雪凝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圆润一些,嘴角带着一种生意人惯有的和煦弧度。
“顾小姐?”那个男人开口,“我是陆景行。雪凝应该提过我吧,她叔叔。”
林栀的思绪转了一圈,然后把脸上那点意外的表情压了下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陆叔叔好。您怎么过来了?”
陆景行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礼盒袋子,笑得很客气:“路过这边,顺便过来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雪凝没在家吧?她说今天下午有个会,我就想着正好来看看你。”他把礼盒递过来,“给家里带了两盒点心,你收着。”
林栀接过来:“谢谢陆叔叔。要不您上去坐坐?雪凝应该快回来了。”
陆景行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你跟雪凝相处得怎么样?她那人脾气怪,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栀拎着礼盒站在台阶上,弯着嘴角回了一句:“挺好的,雪凝人很好。”
陆景行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回到车上,白色轿车引擎低低地转动了一下,开走了。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掌心攥着礼盒的提绳。
陆景行说要来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但挑了一个雪凝不在的时间。他带来的礼盒包装完好,封口标签是某家高端点心店的标记,看起来确实是随手买的伴手礼。但林栀总觉得那个目光多停的两秒不太一样。
她转身刷卡进了公寓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把礼盒放在脚边,靠着轿厢墙壁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橘神,”她在心里说,“陆景行已经知道K那边出问题了。他是来试探我的。”
橘神的声音冒出来:“你怎么判断的?”
“他看我的那两秒,眼神是在读一个结果,不是在看人。”林栀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如果只是来看看侄女的同居对象,那个眼神应该落在我的脸上或者手上。但他看我之后视线往下走了一点,他在看我拿手机的那只口袋。”
电梯门开了。林栀走回公寓门廊,把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之后整间公寓安安静静的,空调的低频嗡鸣如常,窗帘半拉着把午后的阳光滤成柔和的暖色调。
她把礼盒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先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那盒蜜瓜。封口盖得好好的,保鲜膜边缘被重新压平过一圈,是陆雪凝早上出门前检查过的痕迹。
她关好冰箱门走到客厅坐下来。
沙发坐垫上还留着她早上离开时叠好的那条毯子,茶几上那本心理学读物被翻到了后四分之一的位置,书签换了一片新的——浅蓝色的小纸片,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干干净净地夹在页缝里。
林栀把书签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后天还有一天。但今天这件事她不想告诉陆雪凝。陆景行的试探告诉她另一件事——她已经被两条线同时注视着,来自叔侄两侧的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
“橘神,”她靠着沙发垫轻声说,“我回来了。”
橘神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了一点:“欢迎回来。”
林栀闭上眼。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把客厅笼进一层暖融融的光里,空调的风声在头顶低低地响着。她握着那枚浅蓝色的书签,等着大门锁在傍晚时分被人从外面按开,发出那一声她已经在心里预习过很多遍的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