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之后林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挪动位置，在地板上爬过一道缓慢的暖色线条。
她把那枚浅蓝色的书签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那本心理学读物重新夹回去，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
她站起来把K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文件传过去了，但加密密钥还在她手上。K短时间内不会再用养父母威胁她，但他拿到文件之后迟早会发现加密的问题。
所以真正的缓冲期只有这几天，她必须在K解开加密之前让陆雪凝的公司这边做好防备。
她翻了翻手机备忘录，把之前整理的企划案要点重新看了一遍。原主顾念窃取的那份文件是陆氏下季度的主力项目，如果泄露出去了对手公司会提前截断供应链。林栀虽然只传了一部分加密数据出去，但对方那边有技术人员，解密只是时间问题。
她关上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蜜瓜还好好地躺在冰箱里，她给自己切了两块装在盘子里端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吃。果肉清甜冰凉，嚼在嘴里有脆生生的响声。
傍晚六点二十分，大门锁响了。嘀的一声从玄关传过来，然后是换鞋和挂外套的动静。林栀从沙发上偏过头去，看见陆雪凝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口露出一把葱和一盒豆腐。她换了拖鞋走过来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栀。
她的视线在林栀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陆雪凝说。
林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陆雪凝没有回答。她转身去厨房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葱放进水槽旁边的沥水篮里，豆腐放进冰箱冷藏层，还买了一袋小油菜和一盒猪肉片。
她把东西都归置好之后洗了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隔着昨天那个被精确调整过的距离。
“你今天出去了。”陆雪凝说。她的语气不带疑问，是一个陈述。
林栀点了点头。
“办完了？”
林栀又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之前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陆雪凝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珠在客厅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她听完林栀这句话之后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目光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叠着的手指上。
“那你现在可以放松了。”她说。
林栀看着她叠在一起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了些力在握着。
她忽然意识到陆雪凝大概也在悬着心等这句话，从早上出门之前的那句“你今天别出门”开始，到她提前从公司回来放了把钥匙在鞋柜顶上，再到傍晚推门进来第一眼先看她的脸。
这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把担心铺了一整天，现在听到她说“办完了”三个字，肩膀才真正放下来了一寸。
林栀觉得自己的喉咙又紧了。她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展开来放在膝盖上。
“我今天出门穿了这个。”她说，“很暖和。”
陆雪凝低头看着那条围巾。她伸手碰了一下边缘的针脚，动作很轻，然后把手收回去重新叠在自己的膝盖上。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雪凝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林栀旁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她低头看着林栀摊开在膝盖上的那条围巾，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坐着等。”
林栀看着她系上围裙从购物袋里掏出那盒豆腐和猪肉片放在砧板上。
她今晚做的是一锅豆腐汤，猪肉片切得不太均匀但厚度还行，嫩豆腐从盒子里脱出来的时候碎了一角，她低头用锅铲把碎的那块小心地捞起来放进汤里，拇指在锅沿上烫了一下也没出声，只是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林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汤锅里的热气把陆雪凝的脸笼得有些模糊。
她侧脸对着林栀的方向，用勺背把汤面上那层浮沫轻轻撇掉，动作做得认真极了。
“今天上午你那个并购案的会开得怎么样？”林栀问。
陆雪凝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撇浮沫：“还行。但是对方那边提了一个附加条件，让我考虑一下跟另一家公司签一份三方框架协议。”
“哪家公司？”
陆雪凝沉默了两秒：“跟我叔叔那边有业务往来的一家。”她放下勺子，转身看了林栀一眼，“他大概在试探我跟你的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林栀靠着门框：“你今天见过他了？”
“下午他来公司找过我。”陆雪凝把汤锅的火关小了一点，“问我你住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需不需要他帮忙安排什么东西。我说都好，他就走了。”
林栀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她想把陆景行今天来公寓门口找她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雪凝坐在餐桌边端着自己那碗汤慢慢喝，热气把她的脸颊熏得微微泛红，看起来比公司里那个说“处理了”三个字时冰冷如刀的人柔软了太多。
“陆雪凝，”林栀开口，“你叔叔如果问起你我的事，你别替我说太多好话。”
陆雪凝抬眼：“为什么？”
“他越觉得你离不开我，他就越会想办法拆。”林栀走到餐桌旁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汤，掌心贴着温热的碗壁。
“你就跟他说我们过得还行，没什么特别。”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汤，豆腐炖得入味了，汤头清甜，裹着猪肉片的油脂香。
她又喝了两口之后抬起来看陆雪凝，对面的人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被她的某句话轻轻戳到了某个角落。
“陆雪凝？”
“嗯。”
“你刚才说让我坐着等，”林栀把汤碗放下，“是想跟我一起吃饭的意思吗？”
